“水坝必须摧毁,而且要快,要在日军完成蓄水、在我们装甲集群完全展开于下游平原之前摧毁。但我们也不能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那五万人,是被刺刀逼着去修坝的,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我们要救的人。”
“怎么救?怎么炸?”慕容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信赖,也有深深的忧虑。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既要消除洪水威胁,又要避免大规模杀伤被迫劳作的同胞,还要突破日军严密的防空网……这需要怎样的精准和果决?
“用飞机。”一直沉默的苏婉突然开口。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指挥室,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沾了些尘土和硝烟气味的军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光,“用轰炸机,精确轰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精确轰炸?”一个年纪稍长、出身旧军队的参谋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怀疑,“苏队长,飞机投弹,天上那么高,风一吹就偏出几十上百米,怎么精确?
再说,那坝上坝下都是人,炸弹又不长眼睛,怎么保证不炸到我们的人?这可不是你开飞机打鬼子飞机,瞄得准就行。”
苏婉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李星辰脸上,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鬼子的防空炮主要部署在两岸高地,目的是防止我们飞机从常规高度进入轰炸。
如果我们超低空突防,贴着河面,甚至贴着山谷飞进去,他们的高炮射界会有死角,命中率会大大降低。”
“超低空?”那个老参谋倒吸一口凉气,“苏队长,你疯了?辽河上游那段我在地图上见过,两边都是山,河道曲折,超低空飞行,稍微偏一点就是机毁人亡!
而且,就算你飞进去了,超低空投弹,炸弹下落轨迹更不可控,你怎么保证能炸到坝体,而不是把炸弹扔到人堆里或者河里?”
“用特殊的炸弹,和特殊的投弹方式。”
苏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也不找纸,直接走到地图前,在代表辽河的那条弯曲蓝线上方虚画着,“我们可以改造现有的航空炸弹,加装延迟引信和穿甲弹头,变成‘钻地弹’。
飞机超低空进入,在距离水坝极近的距离,几乎是擦着坝顶投弹。炸弹以极大的动能和角度撞向坝体,钻入内部,然后由延迟引信在内部引爆,从内部摧毁坝体结构。
这样,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主要作用于坝体内部和朝向水面的方向,对坝顶和背水面的民工伤害能降到最低。”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飞行员有极高的技术和胆量,需要对地形、风速、飞机性能了如指掌,投弹时机分秒不能差。
还需要地面,或者空中,有极为精确的引导,告诉我们坝体最薄弱、最关键的部位在哪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铅笔划过地图的沙沙声,和她清晰冷静的叙述。这个方案太大胆,太冒险,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超低空突防群山峡谷,近乎自杀式的俯冲投弹,还要用闻所未闻的“钻地弹”……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机毁人亡,甚至打草惊蛇,让日军加强防备,再无机会。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有可能在摧毁水坝的同时,尽量减少己方民工伤亡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李星辰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李星辰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放着一台体积庞大、外壳是军绿色金属、有着许多闪烁小灯和复杂表盘的机器。
这是红警基地出产的战术计算机原型机,运算能力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机械计算工具,是基地目前能提供的最高级别的“辅助”设备之一。
“秀芹,我需要辽河老虎嘴至三道湾的精确地形数据,河道宽度、水深、流速变化、两岸山体高度、坡度、岩质。
铁柱,把你侦察部队之前对这一带的地面侦察报告,所有细节,包括一条小路、一块突出的岩石,全部汇总过来。
安娜,集中所有侦听力量,全力破译与辽河水坝相关的日军一切电文,特别是施工进度、物料运输、兵力调动的。
程博士,我需要你评估,如果洪水在可控情况下提前下泄,对下游不同区域的淹没范围和深度,做出最坏的预测模型。还有,我们现有的航空炸弹,哪种型号最适合改造,改造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材料。”
他的声音平稳,快速,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没有任何迟疑和废话。
“另外,通知红星厂,让张猛和雷婷放下手头所有次要工作,集中最好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我要他们在十二小时内,拿出‘钻地弹’的可行改造方案和样品。
通知后勤,准备好相应的炸药、引信、特种钢材。通知航空队,所有具备复杂地形飞行经验的飞行员,一级待命,进行超低空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