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张照片就落在离刺客尸体不远的地上,染了几点血迹。她盯着照片,眼神空洞,整个人僵在那里。
慕容雪快步走到李星辰所在的楼下,仰头急声道:“司令,您没事吧?”
“我没事。”李星辰从楼梯走下,手里仍握着那把奇特的手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在沈安娜和她脚边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打扫战场,清理痕迹。检查所有刺客尸体,不要放过任何线索。通知医疗队,救治伤员。”
他走到那名被卸了下巴、还活着的俘虏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对方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樱花’?‘落樱’?告诉我,什么是‘落樱雨’?你们在抚顺,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名俘虏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下巴被卸,根本无法清晰说话,更别说咬舌或服毒了。
“带下去,交给反谍部门,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李星辰起身,对赵铁柱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赵铁柱一挥手,两名战士立刻将俘虏拖了下去。
这时,负责庄园外围警卫的警卫营长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看着庭院外墙和廊柱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尤其是主屋后门上那个被手雷破片崩出的缺口,腿都有些发软。“司令,我……我失职!我……”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没有斥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庭院边缘、靠近厨房杂物院围墙的地面。
那里,一块伪装的青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刺客不是从墙上翻进来的,是从这里。”李星辰的声音很平静,“这条地道,至少挖了三个月,出口在三百米外的废弃砖窑。你安排的明暗哨再多,也防不住这个。
去,带人把这条地道,以及它可能连通的其他支线,全部给我一寸一寸地测绘清楚。庄园地下,到底被那些老鼠掏成了什么样,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完整的图纸。”
警卫营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阵红一阵白,既是后怕,又是羞愧,更有一种被信任的激动,挺直腰板,重重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星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被女兵搀扶着的林秀芹和兀自盯着地上照片发呆的沈安娜。
“受伤了?”他看向林秀芹流血的手。
林秀芹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没……没事,擦破点皮。就是算盘坏了……”她看着手中破损的算盘,眼神里满是心疼。
“回头给你找个最好的手艺人修好,用铜箍包上,更结实。”李星辰温声道,随即看向地上散落的算盘珠子,“珠子好像打飞了不少,能找回来吗?”
林秀芹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用全找,少了七颗。应该是‘万’位档从上往下数第二颗,‘千’位档最下面那颗,‘百’位档第三和第五颗,‘十’位档第一、第四颗,还有‘个’位档从上往下数第三颗。”
旁边正在清理现场的战士和苏婉都听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散落的几十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枣木珠子。这都能瞬间记住少了哪几颗?还精确到档位和顺序?
李星辰也微微挑眉,看着林秀芹苍白但异常认真的脸,点了点头:“好,记住了。一定给你找齐,或者配上一样的。”
他又看向沈安娜,目光落在她手中变形的烟盒和地上染血的照片上。“沈处长,没事吧?”
沈安娜似乎这才从恍惚中惊醒,猛地蹲下身,近乎仓皇地捡起那张照片,用袖子拼命擦拭着上面的血迹,但血迹已经微微渗开,在她和那个年轻军官的笑容间,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暗红痕迹。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将照片塞回变形的烟盒,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到指节颤抖。
听到李星辰的问话,她抬起头,脸上那种惯有的高傲和矜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近乎虚脱的苍白,和眼底深处剧烈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没有回答李星辰的问题,而是看着地上那名被她“烟盒”打死的刺客,又看看自己染了血污和硝烟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照片上那个永远定格的笑容诉说:
“守城……你说军统的手段脏,见不得光……可你告诉我,如果刚才……刚才我没有这个,我们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不再看任何人。
李星辰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只是对旁边的女兵吩咐道:“扶沈处长和林部长回房休息,让柳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处理伤口。另外,给她们煮点安神的汤。”
“是!”
庭院里,战士们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清理现场,搬运尸体,检查刺客遗留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