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已沉入梦乡,连续征战和高度紧绷后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毯子,将整个庄园覆盖。只有哨兵在围墙内外规律走动,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而谨慎的声响。
然而,在庄园主屋二楼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里,空气却截然不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冰冷的清醒,和蓄势待发的锋芒。
李星辰站在窗前,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足够他俯瞰大半个沉寂的庭院。月光黯淡,星子稀疏,温泉池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水面偶尔反射一点微光。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自卷的烟,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他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皮夹克,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司令,所有位置都确认了。”慕容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但清晰。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全神贯注的专注。
“内卫连最可靠的三个班,分别隐藏在东西厢房、前院门房和后花园假山群。赵铁柱亲自带人守在地道出入口。
沈处长改装过的侦听设备,覆盖了庄园外围三百米所有无线电频段,目前没有异常信号。另外,您要的‘小家伙们’,也已经就位,在地下。”
她口中的“小家伙们”,指的是红警基地生产的另一种特殊单位,经过强化训练和基因调整的“警犬”。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犬更大,爆发力、咬合力和服从性都远超寻常,尤其擅长夜间行动和室内近身搏杀,是清理潜入者和进行特定环境突击的利器。这些“警犬”通常被编入特种作战序列,极少公开露面。
“嗯。”李星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无形的陷阱。
“沈安娜破译的那份密电,‘樱花’确认目标方位,请求启动‘落樱’计划,坐标指向这里……呵,动作倒是不慢。我们白天刚搬进来,晚上‘请帖’就送到了。”
“菲尔特那边……”慕容雪迟疑了一下。
“他?他和他那些观察员,现在应该睡得很‘香’。”
李星辰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加了料的安神茶,足够他们一觉睡到明天中午。在我们和日本人把事情‘聊完’之前,他们还是继续做梦比较好。”
菲尔特中校和他的“观察团”,名义上被“礼遇”地安排在庄园另一侧相对独立、条件也最好的几间客房,实际上已被严密但不落痕迹地软禁起来。
卫戍团以“保护贵宾安全、防止日谍渗透”为由,在那一区域加派了双岗,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而晚餐时,他们所有人,包括菲尔特本人,都“有幸”品尝了炊事班特意准备的、加了特制“佐料”的“安神滋补汤”。此刻,那片区域寂静无声。
“温泉池底的刻字,有结果了吗?”李星辰问。
慕容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纸,上面是用铅笔拓印下来的痕迹。“辛雪见总工和雷婷专家一起看的。伪满‘康德’年号,加上那组数字,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地图坐标的变体,或者某种工程标记。
具体指向哪里,还需要对照伪满时期的旧档案和地图进一步核实。不过,她们都认为,这刻痕很新,可能就是这一两年内刻上去的。这个庄园的原主人,那个刘姓汉奸,恐怕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能拥有这样规模的庄园,还能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在自己家后院搞出这么一个隐秘的坐标标记……”
李星辰接过拓印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了看,那组数字排列有些奇特。“先收好。等今晚的‘客人’招待完了,再慢慢查。”
他话音刚落,沈安娜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他和慕容雪这种时刻保持警惕的人耳中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三短一长,约定好的暗号。
“有情况。”慕容雪眼神一凛。
李星辰捻着烟卷的手指停下,转身走向门口,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而无声。“按计划,各就各位。告诉赵铁柱,‘小家伙们’的链子,可以松一松了。”
庄园陷入一种更深沉的、蓄满危险的寂静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乏、警觉性最低的时刻。
庄园后院,靠近厨房杂物院的那段围墙外,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和几棵歪脖子老树。这里远离正门和主要通道,平时只有一条小径通往外面的菜地,是庄园防卫相对薄弱的一环。当然,这只是表面。
荒草丛中,传来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像是夜风吹过。几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从草丛阴影中缓缓“流”出,贴近围墙根。
他们全身包裹在深灰色的、质地特殊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动作协调一致,利落得可怕,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甚至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