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处长提供的简报里提到,它与德国法本工业联合体关系密切,而法本,是纳粹上台后,整合了全德化学工业的超级托拉斯,与希特勒政权捆绑极深。”
欧雨薇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凭记忆写下的、关于法本工业联合体的一些信息,“这个联合体,不仅生产染料、化肥,更是德国战争机器的重要组成部分,负责研发和生产包括芥子气、塔崩、沙林在内的各种化学毒剂。
莱茵化学作为其关联企业,向日本提供化武生产的关键设备和技术支持,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也就是说,”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水潭,“小鬼子不仅自己在搞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批量生产毒气弹,还得到了纳粹德国的直接技术输血。他们的毒气战能力,正在从实验室走向大规模实战化。”
“是的。而且速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欧雨薇肯定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毒气弹的半成品图纸,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了德国人的先进设备和工艺,他们的产能、毒剂的稳定性和威力,都会得到质的提升。一旦这些毒气弹被大规模用于战场……”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热河山区,华北平原,无数将士和平民,将在无形的毒雾中痛苦哀嚎,皮肤溃烂,肺部溶解,死状惨不忍睹。这比枪炮刺刀,更加残忍,更加违反人类的战争底线。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清晨的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砰!”
李星辰的拳头,重重砸在粗糙的松木桌面上,碗碟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怒容,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眼睛,显示出他内心翻腾的怒火,远比表面的平静要猛烈得多。
“畜生!一帮披着人皮的畜生!还有那些德国佬,助纣为虐!”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冰碴。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步伐沉重。
窗外,根据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士兵出操的号子声、远处铁矿开工的汽笛声、妇救会组织妇女做军鞋的交谈声隐约传来,交织成一曲粗糙却充满生机的交响。
这声音,与他刚刚看到的、听到的、那个隐藏在文件和数据背后的、由活人实验和毒气屠杀构成的恐怖世界,形成了刺眼到极致的对比。
“这件事,捂不住,也不能捂。”
李星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那是做出了重大决断后的眼神,“我们要把这些畜生的罪行,大白于天下!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军国主义,还有那些躲在后面的纳粹帮凶,到底在干什么!”
“慕容雪!”他对着门外喊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就被推开了。慕容雪似乎一直等在门外,她依旧穿着合体的军装,身姿笔挺,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曾安眠。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
“总指挥。”慕容雪快步走进来,将电文递给李星辰,同时语速很快地汇报,“凌晨三点,我们设在北平、天津、上海的秘密电台,已经将我们带回来的部分文件照片和关键内容摘要,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了重庆、延安,以及我们在香港、澳门、海外的联系点。
按照您的指示,使用了明码和几种已知的公共波段,混杂发送,确保各方势力,包括外国通讯社,都有可能截获。”
李星辰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简单的确认回执。“好。通知我们所有的宣传部门,金英子同志那边,还有能联系上的所有国内外报纸、电台,动用一切渠道,把鬼子搞活体实验、研制并使用化学武器的罪行,给我捅出去!
不要怕用词激烈,事实就是最有力的武器!重点突出731部队,突出那些德文设备清单和莱茵化学公司的关联!把纳粹德国也给我拖下水!”
“是!另外,刚刚收到上海站转来的消息。”
慕容雪利落地应道,随即又补充,“美国合众社驻上海的一名记者,对我们匿名发送的部分材料很感兴趣,正在通过秘密渠道试图与我们接触,希望获得更详细的证据和照片。英国路透社的一名记者也有类似动向。”
“可以接触,但要绝对小心,通过第三地,用死信箱。”
李星辰立刻指示,“把那些最触目惊心、但又不会暴露我们情报来源核心机密的照片,比如部分设备图纸的局部、有明确731部队和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字样的文件头,适当给他们一些。要让这些消息,登上外国大报的头版!”
“明白!”慕容雪记下要点,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走到桌边,拿起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