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红玉,快坐。”欧雨薇放下笔,接过碗。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稠糯,散发着朴素的粮食香气。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阮红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好奇地看着欧雨薇桌上那些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张:“雨薇姐,你这看的都是啥?跟天书似的。”
“是采购清单和预算,我们要用那笔钱,买根据地最需要的东西。”
欧雨薇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比如盘尼西林,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消炎药,能救很多伤员;还有奎宁,治疟疾的;还有机床,有了好的机床,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就能造出更精良的武器……”
阮红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那些洋药和机器没什么概念,但她听懂了“救伤员”、“造武器”。
“反正,能打鬼子、救自己人的,就是好东西!需要我做什么,雨薇姐你尽管吩咐!码头、水路、陆路,还有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我熟!”
“正需要你帮忙呢。”欧雨薇放下碗,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这是第一批急需采购的药品清单,数量大,而且有些是管制物资,在敌占区和市面上很难大量买到。
红玉,你在南方,特别是香江、澳门,还有没有可靠的关系?或者,有没有路子能联系到海外的侨商?通过瑞士的银行渠道进行国际采购,可能更安全,也更容易买到我们需要的紧俏货。”
“海外侨商?”阮红玉摸着下巴思索,“我爹以前跑船的时候,倒是在南洋认识几个老板,不过这么多年没联系了……香江和澳门那边,我有个表舅在跑货,倒是能搭上线。瑞士银行……这个太高档了,我不懂。”
她眼睛一转,“不过,辰哥……哦,总指挥他路子野,见识广,他肯定有办法!我明天就去问他!”
“嗯,总指挥一定有安排。”欧雨薇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你那个交通总站,打算怎么搭建?特别是往东北方向,我们将来……”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份731部队军官的行程表,意味着什么。
阮红玉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我琢磨了,这交通站,不能像以前跑单帮那样,靠一两个人。得成网络,有明有暗。明的,可以开个货栈、车马行、甚至饭馆旅店做掩护;暗的,就得靠信得过的兄弟,单线联系,不走寻常路。
东北那边……我手底下有几个兄弟,老家是黑龙江的,对那边熟。可以先派他们回去,摸一摸情况,特别是哈尔滨、平房那一带。总指挥不是说了吗,要好好‘招待’那帮畜生,这路,得先蹚平了!”
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说经济,一个谈交通,竟然越聊越投机。
欧雨薇发现阮红玉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头脑灵活,对人情世故、三教九流的门道了如指掌,而且重义气,执行力强。
阮红玉则觉得欧雨薇懂的真多,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洋文,在她手里好像就能变出枪炮药品来,而且说话条理清晰,让人信服。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对了,雨薇姐,”阮红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来的时候,看到慕容雪慕容处长,好像在总指挥屋里汇报工作,还没出来呢。我看她看你的眼神……有点那个。你得多留个心,那个女人,可不简单。”
欧雨薇正在翻阅一份海外贸易公司筹备草案,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书写,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阮红玉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欧雨薇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冷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比在锦州时看到的要清晰明亮得多。
总指挥屋里还亮着灯。慕容雪还在里面。
欧雨薇静静看了一会儿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然后轻轻关上了窗。她走回桌边,开始整理散乱的文件,准备休息。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一份慕容雪下午送来的、关于近期敌占区某些“可疑”商业活动的简报副本。
简报是情报部门例行整理的,里面提到,近期天津、青岛等地的日资商行,与一些背景复杂的欧洲公司往来密切,交易内容涉及一些“非民用”的化工和机械设备。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欧雨薇的注意。
简报里提到,一家在天津设有办事处的德国“莱茵化学器械公司”,最近正在华北地区积极兜售一套“最新式、高效”的工业污水处理系统。
对方要价极高,而且对买家的身份和用途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曾多次暗示,如果买家有“特殊需求”,他们可以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污水处理系统?欧雨薇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