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仇恨与合作的意愿,也划清了底线,显示出她并非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寻常女子。
李星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欧小姐快人快语。请放心,我们要做的,绝非一时泄愤之举。”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在欧雨薇和阮红玉脸上扫过,“鬼子用枪炮没能打垮我们,现在想用金元、用贸易枷锁来困死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钻进他们的笼子里,找到最薄弱的那根栏杆,然后,把它掰弯,砸烂!”
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力量却让地窖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我们需要在锦州,开辟一条隐蔽的物资和资金通道。需要懂行的人,摸清他们的游戏规则,找到漏洞,甚至利用他们的规则,反制他们。
需要有能力的人,确保这条通道的安全和畅通,避开日伪的明岗暗哨。两位,就是我们需要的人。”
欧雨薇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李先生的意思是……在敌人的金融和贸易体系内部做文章?”
“不错。”李星辰点头,“比如,他们不是发行高息债券吸储吗?那就研究它的条款,找到破绽,或者在关键时候,给它加点料。他们不是控制物资买卖吗?
那就利用信息差,利用他们各个系统之间的腐败和矛盾,截胡,套利,甚至制造假象,引导他们做出错误判断。
他们不是想用伪币掠夺财富吗?那就想办法让这些废纸,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流回他们自己身上,或者变成我们需要的真金白银和紧缺物资。”
阮红玉搭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也坐直了些,眼中的兴趣明显浓了:“听着有点意思。不过,李先生,这活儿可不像打架砍人,明刀明枪。
玩的是心眼,是钱,是门路,风险一点不小,搞不好就粉身碎骨。我们能得到什么?你又怎么保证,事成之后,不会过河拆桥?”
“风险与收益并存。”李星辰直视着她,“阮姑娘想要什么?保全‘漕帮’兄弟?在乱世中找一条既能活下去,又不用对鬼子卑躬屈膝的路?还是,像欧小姐一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阮红玉眯了眯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李星辰继续道:“我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事。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二位真心合作,能力所及之内,根据地会尽一切力量提供支持、掩护和必要的保护。
事成之后,‘漕帮’若愿接受改编,可成为根据地海上运输或港口工人队伍的一部分,阮姑娘和兄弟们,都是抗日的功臣,自有安置。若想继续在江湖,根据地也可与你们建立长期的、平等的合作关系,互通有无。”
他看向欧雨薇,“至于报仇,搞垮三井洋行在锦州的势力,让藤原健次郎之流血本无归,身败名裂,算不算报仇?夺回被他们巧取豪夺的产业,或者,建立比‘裕昌源’更大的基业,算不算重振家声?”
欧雨薇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旗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阮红玉也沉默了,似乎在权衡利弊。
“当然,若是有人首鼠两端,或者想拿我们的钱和资源去填自己的无底洞,甚至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李星辰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那我也只好用对付汉奸和敌人的法子,来清理门户了。我相信,二位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地窖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欧雨薇和阮红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挣脱泥潭、甚至可能反击希望的悸动。
最终,欧雨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我需要了解贵方更具体的计划,以及,我能调动哪些资源,权限有多大。”
阮红玉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江湖人的狠劲和光棍气:“行,这活儿听着刺激,比天天跟那帮龟孙虚与委委、看鬼子脸色强。干了!不过,怎么干,听谁的,咱们得先划下道来。
另外,我爹那边……老头子有点老糊涂了,总想着左右逢源,我得先把他稳住,或者……”她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李星辰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知道,这两把插入敌人经济心脏的“软刀子”,算是初步握在手里了。
“具体计划,我们详谈。资源、权限,会根据任务需要和你们的贡献来定。至于阮老爷子那边,”他看向阮红玉,“我相信阮姑娘有办法处理好‘家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欢迎加入这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同样重要的战争。从今天起,你们二位,就是华北野战军经济工作特别小组在锦州的负责人。
欧雨薇同志负责金融商贸层面的谋划与运作,阮红玉同志负责物流通道的打通与安全保障。慕容雪同志会作为联络人,协调你们与根据地的联系。”
他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某个无形的要害上:“我们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