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港囤积的那些美援物资,据内线最新消息,日军并未全部运往前线或入库封存。”
慕容雪顿了顿,看向李星辰,“其中相当一部分,特别是药品、医疗器械和部分通用性较强的钢材、轮胎等,正通过‘三井洋行’锦州分号,以及与其关联密切的几家华商买办,在暗中进行分拆、包装。
他们准备通过地下渠道,高价转卖到华北、华东甚至华南的黑市,牟取暴利,同时回收资金,支持其战争机器。”
“也就是说,”李星辰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鬼子一边用枪炮明着抢,一边用这些挂着商业招牌的豺狼,暗中吸我们的血,掐我们的脖子。
我们打仗要用的钢铁、药品,可能转了一圈,要用高出几十倍的价格,从他们控制的黑市里去买,用的钱,说不定还是他们印的废纸?”
“基本如此。而且,据我们在锦州金融界的线人透露,‘三井洋行’近期活动异常频繁。”
慕容雪点头,“他们不仅大肆收购物资,还利用其在银行业的影响力,通过复杂的汇兑、拆借和发行高息债券等方式,吸纳社会游资,为日军在华军事行动和进一步经济扩张输血。
其锦州分号的经理藤原健次郎曾公开扬言,‘支那经济,尽在皇军掌控,反抗者唯有枯竭而亡’。”
“啪!”
塔娜图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一下,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火:“无耻!强盗!这些东洋倭寇,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买办,都该杀!”
马素素也气得嘴唇发白,但她更多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面对敌人的枪炮,可以想办法打回去;可面对这种渗透到经济血脉里的绞杀,她熟悉的那些采购、运输、分配的手段,似乎都使不上劲了。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李星辰没有像塔娜图雅那样暴怒,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帐篷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军事上,他手握百万雄兵,有红警基地作为底牌,有信心在战场上与日寇一较高下。
但经济战线,却是一个相对陌生而又至关重要的领域。根据地就像一棵正在顽强生长的树,军事胜利是阳光雨露,能让它枝叶舒展;但经济基础,尤其是资金和关键物资,是深埋地下的根须和输送养分的脉络。
现在,敌人正在用金融和贸易的毒液,疯狂腐蚀这些根须和脉络。
硬抢锦州港的物资,是一次重要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能解一时之急,甚至获得战略性的窗口。
但要想从根本上扭转经济上的被动,打破敌人的封锁和掠夺,必须开辟“第二战场”,一条隐蔽、高效、能持续“造血”和获取特种物资的经济战线。
这条战线,需要不同于战场搏杀的专业人才,需要深入敌占区的胆略,需要对金融、贸易规则乃至灰色地带的深刻理解和灵活运用。
“唐部长的报告,是警钟。慕容的情报,是指南针。”李星辰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更加凝重,“鬼子的算盘打得很精,想用黄金和物资打造的枷锁,活活勒死我们。
我们不能只想着用马刀去砍断锁链,那样太慢,代价也太大。我们得找到钥匙,或者,自己打造一把更锋利的钳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塔娜图雅和马素素,最后落在慕容雪脸上:“慕容,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锦州地下党的同志,在争取一些有爱国心的工商界人士和帮派势力?”
“是的。”慕容雪回答,“其中有两位,背景和能力都比较特殊,或许能成为我们打入锦州经济圈的突破口。
一位是原‘裕昌源’商行的大小姐,欧雨薇,曾留学英吉利,攻读经济学和商法,去年因其父不愿与日寇合作,商行被‘三井’勾结汉奸巧取豪夺,家道中落,其父悲愤成疾,不久前去世。
她对日寇及其买办恨之入骨,且精通现代金融贸易规则,熟悉锦州工商界情况。
另一位是‘漕帮’在锦州一带的负责人阮七爷的独生女,阮红玉,人称‘玉罗刹’,实际掌管着帮内在锦州码头、仓库、车马行的许多生意,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对锦州地下物流、三教九流极为熟悉。
日军控制锦州后,试图收编或打压‘漕帮’,阮七爷态度暧昧,但阮红玉对日寇强硬控制手段不满,暗中与我有过接触,似乎有意另寻出路。”
“欧雨薇……阮红玉……”李星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懂经济规则,有文化,有仇恨;一个掌控物流,熟悉地下世界,有实力,有异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倒是两个很有意思的搭档。安排一下,我要尽快见见这两位。地点要绝对安全。”
慕容雪似乎早有准备:“是。已经通过可靠渠道发出了试探性接触信号。欧雨薇方面比较积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