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地,在窑洞里回荡。灯光下,她脸上那几道不知道是硝烟还是血迹留下的污痕,显得格外刺目,却也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野性与决绝的美。
李星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窑洞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每个人或粗重或轻微的呼吸。
他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那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是拿自己和几十个精锐骑兵的命,去赌鬼子指挥官的性格,去赌那一线生机。
“不全是你的骑兵。”李星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张猛。”
“在!”张猛猛地站直。
“你的机枪组,还有陈石头的狙击手,带上两门掷弹筒,跟塔娜指挥一起行动。你们的任务不是当诱饵,是躲在暗处,打他的步兵,打他的观察兵,打一切露头的软目标。尽量拖住他的步兵,让坦克和步兵脱节。明白吗?”
“明白!”张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司令员您放心,打步兵,咱是祖宗!保证让那些两条腿的鬼子,跟不上四条腿的铁王八!”
“赵铁柱。”
阴影中的赵铁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
“你带警卫排,加上兵站所有能拿动枪的轻伤员,立刻动手,在干河套布置陷阱。炸药怎么埋,燃烧瓶怎么放,素素会告诉你们。
记住,炸药不要省,但要用在刀刃上,重点是炸塌两边土崖的松软处,制造障碍,堵塞通路,逼停坦克。燃烧瓶交给最可靠的兄弟,等坦克一停,或者舱盖一开,就给我往上招呼!动作要快,要隐蔽,天亮前必须完成!”
“是!”赵铁柱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像石头砸在地上。
“素素。”
“在。”马素素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你统筹兵站所有人员物资,立刻开始转移。重伤员优先,用担架抬,走西边那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往老虎洞方向撤。弹药粮食,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
李星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粮食可以分给附近的老乡,或者就地掩埋。炮弹,实在带不走的,做好炸毁准备,绝不能留给鬼子!你的时间最紧,任务最重,能不能保住兵站的根本,就看你的了。”
马素素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捏着记录本的边缘,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保证完成任务!司令员,我……我还有个想法。”
“说。”
“干河套附近,有几处老乡以前挖煤留下的小煤窑,出产的是烟煤,点着了烟特别大,还呛人。
我们可以弄些煤粉,混在湿柴草里,等鬼子坦克进了河套,顺风点燃,用浓烟遮挡视线,干扰鬼子坦克兵的观察,也给我们的爆破手和投弹手创造机会。”
李星辰眼睛一亮,看向马素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铁柱,这事也归你,多弄烟煤,越多越好!”
“是!”
“柳医生,金英子同志。”
柳生雪和金英子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看向李星辰。
“伤员转移的途中,你们要辛苦,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特别是重伤员,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柳生雪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用行动代替了回答。金英子则用力点头:“司令员放心!我们就是背,也把同志们背到安全地方!”
“慕容。”
慕容雪微微颔首。
“你的情报网,动起来。我要随时知道吉田部队的准确位置、速度、队形变化。特别是他的步兵和坦克之间的距离,越详细越好。”
“明白。”慕容雪的回答永远简洁。
李星辰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窑洞里煤油灯的光晕似乎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静而强大的决心而稳定了许多。“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
“清楚!”众人齐声低应,声音压在喉咙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那就行动!”李星辰一挥手,像一柄劈开黑暗的利剑,“记住,我们不是在逃跑,我们是在布置一个更大的口袋。吉田想吃掉我们,我们就崩掉他几颗牙,让他知道,华北的平原,不是他几辆铁王八就能横着走的!”
“是!”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张猛搓着手,低声吆喝着他的机枪手们去检查装备。赵铁柱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出窑洞,去召集人手。
马素素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然后撕下几页,分别递给几个负责不同物资的小组长。柳生雪和金英子开始轻声而迅速地组织医护和轻伤员,准备转移。
塔娜图雅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李星辰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她看着李星辰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她自己沾着尘土的、却异常坚定的脸。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