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地踩着松软潮湿的地面走过来。
她先看了看李星辰,又看了看塔娜图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妥帖的笑容,只是眼睫低垂着,避开了与李星辰的直接对视。
“素素,辛苦你了。”李星辰接过碗,触手温热。碗是粗糙的,边缘甚至有个小豁口,但擦得很干净。
汤是简单的杂菜汤,飘着几点油星和切碎的、不知名的野菜,还有几块缴获的日军压缩饼干煮烂后的糊糊,但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食物特有的、让人安心的香气,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开胃的酸味和极淡的辣味。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马素素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衣角,然后又端起另一碗,递给塔娜图雅,“塔娜教官,你也喝点。夜里凉,又跑了那么久。”
塔娜图雅接过碗,入手也是一片暖意。她看着这个总是默默安排好一切、细心得像照顾自家兄长一样的汉族女子,点了点头,用生硬但认真的汉语说了句:“谢谢。”
马素素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退开两步,安静地站在下风处,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
火光在她侧脸跳跃,映出她柔和而专注的轮廓。她看着李星辰低头喝汤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被汤的热气熏得稍稍舒展的眉头,看着他和塔娜图雅之间那种无需多言、却仿佛有着某种默契流动的氛围。
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暖,复杂得让她自己一时也理不清。
她只知道,能看着他平安回来,能给他端一碗热汤,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和其他人一起,谋划着怎么打鬼子,怎么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心里就是踏实而充盈的。
至于其他的……她不敢想,也不愿想。乱世里,能活着,能跟着对的人,做对的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李星辰几口喝完了碗里的汤,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他将空碗递还给马素素,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汤很好喝,有股特别的香味,费心了。”
马素素接过碗,手指碰到他略带薄茧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耳根有些发热,好在夜色遮掩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就是随便煮煮……您喜欢就好。”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她转向塔娜图雅,“塔娜教官,够吗?不够锅里还有。”
塔娜图雅也喝完了,将碗递还,点了点头:“已经够了,很好喝。”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了急促而低沉的鸟鸣声,这是约定的暗号,有情况!
几乎在鸟鸣声响起的瞬间,李星辰、塔娜图雅、马素素,以及营地中其他或休息或低声交谈的战士们,全都像被按下了开关,动作和神情瞬间切换。李星辰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变得冷峻而锐利。
塔娜图雅的手已经按在了弯刀刀柄上。马素素则迅速将两只碗摞在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向篝火旁,同时用眼神示意附近的战士压低身形,注意隐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名侦察骑兵的身影冲破芦苇丛,疾驰而来。他在李星辰面前猛地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喷着粗重的白气。骑兵甚至没等马完全停稳,就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切和奔驰而带着喘息:
“报告司令员!东北方向,三十里外,黑山咀!发现鬼子大队人马!有坦克,至少五六辆,还有卡车和骑兵,正朝黑石沟兵站方向快速推进!看旗号,是鬼子的战车部队!带队的是个中佐!”
李星辰的眼神骤然缩紧,像针尖一样。
塔娜图雅握住刀柄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马素素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