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图雅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车队的长度,计算着车辆之间的距离,评估着护卫士兵的精神状态。
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车队中部,似乎有个粗嘎的嗓子在用日语不耐烦地催促着什么。
“太慢了!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到兵站!混蛋,都打起精神来!”
应该是那个运输中队长。塔娜图雅根据慕容雪提供的情报,在脑海里勾勒出目标的样子,一个矮壮、留仁丹胡、脾气急躁的日军少尉。
车队缓缓驶入老河湾路段。这里的路面确实如马素素所说,比别处要低洼一些,两边是略高的、长满枯草的土坡,再往外,就是塔娜图雅他们藏身的这片青纱帐。
手电光偶尔扫过土坡和青纱帐的边缘,枯草在光柱中摇曳,像无数舞动的鬼影。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预想的剧本进行。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区需要时间。塔娜图雅耐心地等待着,计算着车队中部那辆看起来最沉重、护卫也似乎更严密的大车,可能是弹药车或者指挥官乘坐的车辆,进入最佳攻击位置。
然而,意外总是发生在最平静的时刻。
就在车队前部刚刚通过塔娜图雅正前方,中部车辆即将进入伏击圈时,游弋在侧翼的一名日军骑兵,似乎是被风吹动的高粱杆吸引了注意。
或者是单纯出于职业性的谨慎,他竟然偏离了既定的巡逻路线,策马朝着青纱帐这边小跑了几步,同时举起手电,朝秸秆丛中照射过来。
昏黄的光柱像一把迟钝的刀子,切开黑暗,扫过枯败的秸秆。光柱移动得很慢,很仔细,掠过塔娜图雅藏身位置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又缓缓移向旁边……
塔娜图雅屏住了呼吸,身体伏得更低。她身边的陈石头,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但又强行忍住。巴图的眼神变得危险,像潜伏的豹子。
手电光继续移动,眼看就要扫过他们藏身的这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时,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趴得太久手脚麻木,在塔娜图雅侧后方约二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名刚刚补充进飞骑支队不久的年轻战士,大概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他看到手电光越来越近,心理压力巨大,控制不住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噜。”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塔娜图雅听来,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那束正在移动的手电光,猛地停住了,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唰地一下,精准地照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光柱锁定了一片微微晃动的枯高粱杆。
“什么人?!”马上骑兵用生硬的汉语喝道,同时哗啦一声,单手就抽出了背上的骑枪!
几乎在手电光照过来的同时,塔娜图雅动了!
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母豹,从地上一弹而起,右手早已在起身的瞬间从腰后箭囊抽出一支箭,左手不知何时已握紧了那张陪伴她多年的复合弓!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整个动作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咻——噗!”
轻微的破空声之后,是箭镞深深没入肉体的闷响。
那名刚刚端起骑枪的日军骑兵,喉咙上多了一截颤动的箭羽,他脸上的惊愕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了,手一松,骑枪掉落,整个人像截木桩一样从马背上栽倒。
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歪斜地指向天空。
但这短暂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敌袭!!”几乎是同时,另一名距离稍远的骑兵看到了同伴坠马,惊恐地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他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摘肩膀上的骑枪。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是陈石头开火了!那名尖叫的骑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叫声戛然而止,也滚落马下。
枪声就是信号!也是彻底暴露的宣告!
“八嘎!有埋伏!”车队里顿时炸开了锅!日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那些原本有些松懈的步兵立刻就近寻找掩体,或是扑倒在马车旁,或是滚到路边的浅沟里,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呼喊声,骡马受惊的嘶鸣声,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砰砰砰!”“哒哒哒!”
零星的步枪射击声和歪把子轻机枪的短点射骤然响起,子弹“嗖嗖”地射入青纱帐,打断无数枯杆,碎屑纷飞。虽然仓促间射击准头很差,但密集的子弹还是形成了压制。
计划中的完美突袭,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变成了强攻!
塔娜图雅在射出一箭后,根本不管结果,看都没看那名坠马的骑兵,身体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几个起伏就窜到了自己战马“追风”旁边。
巴图和陈石头,以及其他埋伏在最近处的飞骑战士,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