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骏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关东军,特别是那些狂热的大本营参谋们,对细菌战和特种武器有多么痴迷。这次损失,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挫败,更是政治上的污点。
“至于那四架失踪的侦察机…”“白狐”继续用他那平稳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道,“飞行员最后发回的电报提到,已发现目标,正准备攻击。然后便失去了联系。
从时间上看,他们应该已经投弹。但野狼峪传回的消息是,军列被彻底摧毁,但现场并未发现大规模航空炸弹爆炸的痕迹,只有列车本身的殉爆。
而我们的飞机,连同飞行员,消失了,没有残骸,没有跳伞报告,就像…被天空吞噬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脸色各异的军官们,轻轻摩挲着玉扳指:
“诸位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四架高速飞行的战机,在准备攻击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是某种我们未知的、极其高效的防空武器?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强大更令人恐惧。
“你的意思是…”多田骏盯着“白狐”。
“李星辰,和他背后的‘赤色军团’,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或者…力量。”
“白狐”缓缓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一次次以弱胜强,能精准地打击我们的要害。对付这样的对手,常规的军事围剿,恐怕…力有未逮。”
“难道就放任他们坐大?”一名激进的年轻中佐忍不住反驳,“就算他们有些新式武器,也不过是些土匪流寇!集中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必可…”
“然后呢?”“白狐”淡淡地打断他,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那年轻中佐脸上,明明很平静,却让后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像之前的围剿一样,损兵折将,连对手的主力都抓不到?甚至,像这次一样,赔上更重要的东西?”
年轻中佐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言。
“那依白狐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多田骏沉声问道,他听出了“白狐”话中有话。
“白狐”走到围棋棋盘前,拈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一个空位上,那位置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切断了一条黑龙的大龙气脉。
“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白狐”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军事压力不可少,但重心,或许应该转移。李星辰和他的军团再能打,也需要根基,需要补给,需要民众支持。
他们不是凭空变出武器和粮食的。找到他们的根,切断他们的源,让他们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届时,再强的武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根?源?”多田骏若有所思。
“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白狐”不紧不慢地说道,“‘赤色军团’的活动范围虽然飘忽,但其核心区域,很可能隐藏在热河与察哈尔交界处的莽莽群山之中。
那里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正是建立秘密基地的绝佳场所。他们劫掠军列,获取设备物资;他们袭击矿场,夺取原料;他们甚至能收买或蛊惑部分支那百姓,为其提供情报和掩护。”
他放下棋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多田骏:“所以,除了军事上的‘铁壁合围’,我们还需要另一把刀,一把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刀。经济封锁,物资禁运,清乡并村,保甲连坐…这些老办法,可以用,但要更狠,更绝。
同时,启动‘蒲公英’计划,既然‘樱花’暂时无法盛开,那就让‘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到他们最柔软的地方,从内部…慢慢腐烂。”
多田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断:“具体怎么做?”
“白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首先,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关于‘赤色军团’可能基地区域的地图和情报,越详细越好。
其次,需要一批…‘合适’的人选,和足够的‘资源’。最后,需要司令官阁下您的授权,以及…一点点的耐心。”
他走到窗前,与多田骏并肩而立,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枯山水。
“李星辰以为,劫了一列车,打了几架飞机,就能撼动皇军?他错了。”
“白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真正的胜负,往往在战场之外,在人心之间。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做…釜底抽薪,什么叫做…众叛亲离。”
多田骏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只要结果。一个能让东京和大本营满意的结果。”
“如您所愿,司令官阁下。”“白狐”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如同一位即将登台表演的艺术家。他手指间的羊脂白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