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的、铺了石灰防潮的木架。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注意事项。
隔壁房间被临时布置成了李妙缘的办公室兼住处。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再无他物。
李妙缘正坐在桌前,对着那卷玄奘贝叶经出神。经卷摊开,古老的梵文在夕阳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她的手指悬在经页上方,想触碰,又怕玷污了这份神圣。
还俗,改名,接受任命,一天之内,天地翻覆。木鱼声、诵经声仿佛还在耳边,却又遥远得像隔了一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里那份聘书的粗糙触感,以及……那短暂触碰带来的、陌生而滚烫的温度。
她闭上眼,努力想诵一声佛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又有什么新的、充满荆棘却也带着某种温度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妙缘姐?”楚明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李妙缘睁开眼,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恢复平静:“楚主任,请进。”
楚明月端着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菜粥,上面还漂着几片难得的菜叶。“忙了一下午,饿了吧?伙房特意给咱们留的,快趁热吃。”
她将碗放在桌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托着腮,看着李妙缘,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亲近,“妙缘姐,你今天在台上,紧张吗?我紧张死了,笔记本都掉了,真丢人。”
李妙缘看着那碗热粥,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寺里,过午不食,粗茶淡饭,清冷孤寂,是常态。这样一碗带着烟火气的、被人特意端来的热粥……她轻轻摇头:“还好。楚主任不必客气,叫我妙缘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楚主任,叫我明月吧!”楚明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咱们以后要一起工作呢,说不定要一起待好久好久。
对了,妙缘姐,你真是潭柘寺的师父啊?那你功夫是不是很厉害?那天晚上带我们走密道,简直像仙女一样!还有,你懂那么多古董知识,都是跟谁学的呀?……”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欢快的溪流,冲淡了房间里的清冷孤寂。
李妙缘静静地听着,偶尔回答一两个简短的问题,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带着些许咸味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种陌生的暖意。窗外,夕阳的余晖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慕容雪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明月?妙缘同志?你们在吗?”
楚明月和李妙缘同时抬头。慕容雪已快步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凝重,目光先落在楚明月脸上,又转向李妙缘。
“慕容部长,怎么了?”楚明月站起身。
慕容雪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正是那份从潭柘寺带回的、烧焦一半的皮质地图。她已经请人做了简单的修复和衬裱,看起来平整了一些。
“明月,你之前说对这地图的绘制手法和材质有疑问,让我们重点分析那些日文代号和标记,对吗?”慕容雪问。
“是,怎么了?有发现?”楚明月立刻凑过去,李妙缘也放下勺子,看了过来。
慕容雪指着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的“甲-七三”区域,又指向地图边缘几处不起眼的、类似装饰花纹的标记:“
我们的测绘参谋和请来的老师反复研究,发现这些花纹标记,似乎不是随意的装饰。他们尝试用不同的密码本套译,都没有结果。
但刚才,译电科的小陈,他父亲是留日的印刷技师,他偶然发现,这些花纹的排列规律,很像日文一种古老的、用于标记印刷版次的‘菊水暗记’变体。”
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手绘的、将那些花纹标记单独提取并重新排列的图样。“小陈尝试用他父亲提过的几种‘菊水’暗记解读规则去套,然后……”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张纸,“你们看,把这些花纹按特定顺序连接、转折,再对应五十音图……”
楚明月和李妙缘凝神看去。只见那些看似杂乱的花纹,在特定的解读规则下,竟然隐隐约约,构成了一行极其隐秘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日文字符!
楚明月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纸上,逐字辨认,声音因激动而发抖:“这…这不是地图本身的标注!这是…后来添加的…留言?还是…坐标注释?”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雪,又看向同样露出凝重神色的李妙缘,因为过于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行字写的是……‘真正的钥匙在听雪楼……地下……第三石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