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乡亲们。”李星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金石之音,“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会,议题不是打仗,不是生产,也不是土改。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文物’。”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尤其是那些老学究和部分老乡,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打仗吃饭是顶天的大事,文物?那是什么?能打鬼子还是能填饱肚子?
李星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人可能觉得,兵荒马乱的年月,谈什么瓶瓶罐罐、字画古书,是瞎讲究,是酸文人的事。
甚至有人觉得,那是地主老财、遗老遗少才玩的玩意儿,跟我们泥腿子、跟咱们拿枪杆子的,不沾边。”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人,尤其是部分工农干部的低低共鸣。
“我要说,这种想法,错了!”李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大错特错!”
场院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是文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锅碗瓢盆?是故纸堆里的之乎者也?是庙里供着的泥菩萨?”
他连续发问,然后猛地一挥手,“是,但也不全是!那后山的磨盘,用了三代人,磨出的面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上面有咱先人的手泽汗水,那是文物!
村头祠堂里供的族谱,记着咱们从哪来,根在哪,那是不是文物?妙峰山顶的烽火台,几百年前鞑子来了,咱祖宗在那点过烽火,那是不是文物?”
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着最深刻的道理:“文物,是咱们这个民族活生生的记忆,是咱们文明的根脉!是咱们从哪里来,走过什么路,想过什么事,留下什么智慧的凭证!
鬼子为什么抢?为什么烧?他们抢的不是金银财宝,他们烧的不是房子寺庙!他们是要断了咱们的根!灭了咱们的魂!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祖宗,好心甘情愿当他们的奴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院回荡,激越铿锵。台下,那些原本不解的老乡,眼神开始变了。老学究们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眼中有了光。青年学生们攥紧了拳头,脸色激动。
“我们八路军、新四军,为什么打仗?是为了让咱中国人,能堂堂正正站着做人!不光要吃饱穿暖,不挨打受欺负,还要有精神,有骨气,记得住自己的来路,看得清自己的去处!”
李星辰的手指向台下,“咱们今天在这里,流血牺牲,建设根据地,是为了打出一个新华夏!
可如果新华夏打出来了,咱们的祖宗东西全被鬼子抢光烧光了,咱们的文化断了代了,那这个新国家,还是个没魂的壳子!”
他走到台前,双手撑在粗糙的木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所以,保护文物,就是保护咱们民族的魂魄!就是跟鬼子抢咱们的根!这跟我们打仗、搞生产、搞土改一样,都是革命工作,都是天大的事!”
“哗——!”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那些文化人和学生们,掌声尤其用力,不少人眼圈都红了。
就连张猛这样的猛将,也用力拍着巴掌,黑红脸膛上满是“司令员说得在理”的叹服。
老乡们虽然未必全懂,但“跟鬼子抢根”、“天大的事”这些话,他们听懂了,也跟着使劲鼓掌。
李星辰待掌声稍歇,直起身,声音恢复沉稳,却更显分量:“为此,经大家研究决定,正式成立‘华北抗日根据地文物保护委员会’!我兼任主任委员。同时,成立‘根据地博物馆筹备处’!
委员会负责根据地内一切文物的调查、登记、保护、抢救工作,有权调动必要资源,协调各方力量。博物馆筹备处,负责文物的接收、保管、研究,并在条件允许时,向军民展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前排:“现在,我宣布委员会和筹备处主要人事任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命,原潭柘寺比丘尼妙音,现自愿还俗参加革命工作,改名李妙缘同志,为文物保护委员会首席顾问!负责文物鉴定、修复、保护技术指导及相关人员培训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那位穿着藏蓝列宁装、垂着眼睑的年轻女子身上。李妙缘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清细微的绒毛。
她站起身,转向李星辰,也转向台下众人,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身姿依旧有些僵硬,但弯下的腰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台下响起掌声,夹杂着惊讶的议论。“她就是那个从潭柘寺带出宝贝的尼姑?”“还俗了?还姓了李?”“首长赐的名?了不得!”“看着真年轻,有本事吗?”
李星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形的支持。李妙缘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