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算的?”众人都是一愣。
苏小棋似乎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但还是鼓起勇气,将怀里的蓝布包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用各种粗糙纸张钉成的笔记本,还有大量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符号、字母和奇怪图形的草稿纸。
有些纸上还画着复杂的波形图和逻辑推演图。
“我……我从小就对数字和密码感兴趣。”苏小棋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家里有台旧的矿石收音机,我能听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信号。
后来鬼子来了,我就特别留意鬼子的密电码。我觉得他们的密码,就像一道道数学题,虽然复杂,但有规律可循。
我把能听到的、能搞到的鬼子密电码片段都记下来,尝试用数学方法去分析它们的结构、周期、替换规律……”
她越说眼睛越亮,那种恍惚的神情被一种纯粹的、沉浸在知识世界中的光彩取代:“这是凯撒移位,这是维吉尼亚,这是栅栏密码的变种……
这个是新出现的,像是用了某种机械加密轮,但它的初始设置逻辑有问题,留下了数学上的破绽……我把它们的规律,还有我推演的破解思路,都记在这些本子上了。
可是……可是我们那里的警察和保长说我搞这些是‘通敌’,是‘间谍’,要抓我。家里待不下去了,我听说八路军里能人有好多,就……就跟着星眸姐一起跑来了。”
她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希冀和忐忑,看着李星辰:“首长,我……我这些东西,有用吗?”
窑洞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看起来怯生生、书呆子气十足的女学生,和她那番石破天惊的话惊呆了。
一个靠着自制收音机和数学演算,独自研究日军密码,还搞出了厚厚几大本笔记和推演手稿的天才少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那些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专业复杂的演算草稿,又做不得假。
李星辰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星眸那双带着薄茧、稳定有力的手,又落在苏小棋面前那堆写满智慧与执着的手稿上,最后,与慕容雪震惊中带着狂喜的目光相遇。
危机,是绝境,也是转机。当敌人用最先进的科技和最深沉的恶意扼住你的喉咙时,命运,却将两把意想不到的、同样锋利的“无形之刃”,送到了你的手中。
李星辰脸上紧绷的线条,第一次微微松动了。他走到林星眸和苏小棋面前,目光郑重地扫过两人,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对着她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举动,让窑洞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星眸和苏小棋更是手足无措,慌忙想回礼,却又做得不伦不类。
“林星眸同志,苏小棋同志。”李星辰放下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托付,“我代表华北野战军,代表热河根据地全体军民,欢迎你们!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们不是累赘,是宝贝!是能帮我们斩断敌人那只看不见的黑手的利剑!根据地需要你们的耳朵,需要你们的头脑!”
他转身,对着通讯科长和慕容雪,斩钉截铁地下令:“立即成立直属司令部领导的‘特别电讯与密码破译小组’,代号‘听风’。
林星眸同志任组长,负责无线电监听、信号分析、报务训练。苏小棋同志任副组长,负责密码研究、破译和编制新的密码体系。慕容雪同志,你负责协调情报支持和安全工作。所需设备、人员、场地,优先保障!要什么,给什么!”
“是!”慕容雪和通讯科长齐声应道,眼中充满振奋。
林星眸和苏小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即将投入战斗的渴望。她们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能做点什么,能用自己的方式,打鬼子吗?
“林组长,”李星辰看向林星眸,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你熟悉‘耳蜗’的信号特征。给你最好的设备,最安静的环境,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从茫茫电波中,把那颗‘毒耳’给我揪出来!锁定它的位置!”
“苏副组长,”他又看向苏小棋,目光中带着鼓励和期待,“你的那些笔记和推演,是无价之宝。集中精力,吃透鬼子现有密码的命门。
同时,协助我们建立一套鬼子破译不了的新密码!我们要让敌人的‘耳蜗’,变成真正的聋子!”
“保证完成任务!”林星眸挺直腰板,声音清脆。
“我……我一定尽力!”苏小棋也用力点头,抱紧了她的宝贝笔记本。
李星辰走到电台旁,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对这台沉默的机器,也对所有人说:
“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和鬼子打一场硬仗!我们要用我们的智慧和耳朵,把失去的电波权,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