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力咬了咬下唇,“我偷听到,他们抓了很多劳工,在城北的秘密研究所里……用活人试验那种‘新药’!父亲和母亲……恐怕已经……”泪水终于滚落,但她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顾金银也抽噎着补充:“苏大夫带着我,还有祖传的医书和一点珍贵的药材逃了出来……想往关内走,找抗日的队伍……没想到在这里被鬼子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一路追……”她紧紧抱住苏半夏的胳膊,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秘密研究所?活人试验?李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让他想起了吴静怡哥哥笔记里提到的那些只言片语,想起了那些令人发指的“恶魔之种”实验。难道在奉天,日军还有类似的秘密基地?
“你们带出来的医书和药材呢?”李星辰问,语气缓和了些。
苏半夏从药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包裹,又从顾金银的药篓底层,拿出几个同样包裹好的小包。
“《苏氏伤寒杂病论》手抄本,还有家传的几张古方。药材……主要是几味年份久的野山参、灵芝,还有一些配好的急救散剂。”她顿了顿,看着李星辰,“壮士……似乎也懂医道?”
“略知一二。”李星辰没有多解释自己的来历,他拿起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医书,翻开泛黄的扉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的诊疗方剂,其中一些思路,甚至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感到惊奇。
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些药材,品相确实上乘,尤其是那几支老山参,须发俱全,是救命的好东西。
“手法专业,临危不乱,是个人才。”李星辰看向顾金银,点了点头,算是肯定她刚才提到盘尼西林用途时的反应。顾金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李星辰将医书和药材交还给苏半夏,目光扫过地上日军的尸体,又看向北方奉天的方向,最后落回眼前这两位身怀医术、家破人亡却仍存济世之心的女子身上。
“两位姑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来我们目标一致,都要跟鬼子干到底。我叫李星辰。”他没有隐瞒身份,到了这一步,隐瞒已无必要,真诚反而能换取信任。
苏半夏和顾金银同时一震。“李星辰”这个名字,在关外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在她们逃亡路上,却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是关内出了一位很厉害的抗日将领……
“我是华北野战军的负责人。”李星辰继续说道,目光坦荡,“我们根据地现在正闹一场怪病,高烧不退,咳血肺炎,缺医少药,每天都有同志倒下。急需你们这样的神医圣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半夏通红的眼睛和顾金银苍白的小脸,“不知二位,可愿随我回去,救万千将士和百姓于水火?”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但配合他刚刚雷霆般救下她们的举动,以及提及根据地疫情时眼中闪过的那丝沉重,却奇异地充满了说服力。
苏半夏紧紧抱着油布包裹的医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了看怀里惊魂未定的徒弟,又看了看地上日军的尸体,最后,目光定格在李星辰那张棱角分明、沾着些许硝烟尘土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家仇,国恨,医者仁心,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或许是为父母报仇的一线希望……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顾金银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星辰,又看看苏大夫,小声说:“苏大夫……这位李……李司令,他打鬼子……是好人……咱们的盘尼西林,不就是要用来救人的吗?”
良久,苏半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松开紧咬的下唇,那里留下了一排清晰的齿印。她将医书和药材重新包好,郑重地递给顾金银抱着,然后整理了一下破碎的旗袍下摆,对着李星辰,盈盈拜了下去。
不是旧式女子的万福,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司令救命之恩,半夏没齿难忘。”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半夏愿随司令前往根据地,竭尽所能,救治伤病。家传医术,若能用于抗击倭寇、拯救同胞,父母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她直起身,目光越过李星辰,投向北方奉天城的方向,那里是她的故乡,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她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跟您走!但请司令答应我一件事!”
她转回目光,死死盯着李星辰,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刻进他的骨子里。
“日后,若有能力,定要端掉奉天城北,那个用活人试药的魔窟!为我父母,为那些无辜的同胞,报仇雪恨!”
山风卷过山谷,吹散了少许雾气,也吹动了苏半夏额前凌乱的发丝。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像一株历经风雪却不肯折断的寒梅。
李星辰看着她眼中那簇复仇的火焰,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药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顾金银,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