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是几十个由医护人员、轻伤员、以及闻讯赶来帮忙的附近村民组成的转移队伍,搀扶的,背着的,抬着简易担架的,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急切,但队伍没有散,没有人哭喊,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快!再快点!前面有个山洞,先进去躲躲!”一个熟悉山路的老乡在前面引路,声音焦急。
王慧楠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嗓子眼发甜,背上的小战士似乎越来越沉。
她想起李星辰在篝火旁说的话,想起他承诺送自己去读书时那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想起顾芸娘握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力气又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坚持住,小弟弟,就快到了。”她喘着气,对背上的小战士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王……王姐姐,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小战士虚弱地说,声音细若游丝。
“别说话,省着力气。”王慧楠打断他,脚下加快步伐。她不能停,她是妇救会主任,是这些群众和伤员的主心骨之一,她要是倒了,其他人会更慌。
身后,山谷医院方向传来的枪声似乎更近了,还夹杂着鬼子特有的、尖利的哨子声和叫嚷。王慧楠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李杏和民兵队的弟兄们,是在用命为她们争取时间。
手术山洞前,最后的防线。
能转移的伤员和物资已经尽量转移了。山洞前狭窄的空地上,只剩下顾芸娘、吴静怡,以及五六个坚决不肯离开的医护人员和重伤员。他们用手术床、药箱、以及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垒起了一道简陋的屏障。
顾芸娘站在屏障后,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手术刀。她的白围裙上又溅上了新的血迹,不知是谁的。她的脸在摇曳的马灯光线下,平静得有些可怕。
吴静怡蹲在她旁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装满了文件的铁皮箱,另一个较小的、密封的铅盒放在脚边,里面是实验室最致命的菌种样本,必要时,她会打开它。
“院长,鬼子……鬼子到洞口了!”一个耳朵被流弹削掉一半的警卫战士踉跄着退进来,嘶声喊道,他手里端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步枪,枪管上还插着刺刀。
洞外,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和鬼子的呼喝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刺刀碰撞岩石的脆响。火光和人影在洞口晃动。
顾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冲入鼻腔。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洞内那些无法移动、却用平静或鼓励目光看着她的重伤员,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小护士,看了一眼抱紧铁皮箱、嘴唇咬得发白的吴静怡。
然后,她转回头,面对洞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向前迈了一步,将手术刀横在胸前,声音清晰而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医者特有的冷静:
“这里,是医院。只有医生,和伤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隐约可见的、戴着屁帘帽的狰狞面孔,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想进去,可以。”
“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洞口,几个鬼子兵的身影已经出现,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脸上带着残忍和即将得手的兴奋。为首的军曹看到了横刀而立的顾芸娘,愣了一下,随即发出轻蔑的狞笑,挥了挥手。
就在鬼子军曹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刺刀的寒光即将触及顾芸娘那身染血的白围裙的刹那——
洞外的山谷中,猝然响起一片截然不同的、如同滚雷般迅速逼近的轰鸣!
那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而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恐怖震颤!由远及近,速度惊人,仿佛一股钢铁洪流正从狭窄的山谷外奔腾而来,裹挟着无可阻挡的毁灭力量!
紧接着,是如同爆豆般密集、却远比步枪射击更加震撼人心的连发枪响!
那是“哒哒哒哒”的冲锋枪扫射声,是“轰轰”的掷弹筒近距离爆炸声,中间还夹杂着战马嘹亮而愤怒的嘶鸣,以及一种整齐划一、如同从胸膛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怒吼:
“杀——!!!”
这怒吼声是如此熟悉,如此令人血脉贲张!
手术洞口,正要扑上来的鬼子兵动作猛地僵住,脸上残忍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惧。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山谷入口方向。
顾芸娘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激动。吴静怡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眼睛瞪得极大。
山谷深处,正在背着小战士拼命攀登的王慧楠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愕然回头,望向传来震天喊杀声的方向,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随即又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泪水夺眶而出。
而在二道拐至一线天之间,正凭借熟悉地形和鬼子周旋、已经伤亡过半、濒临绝境的李杏,正伏在一块岩石后,给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