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爆炸的恐怖热浪,即使隔着一里多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灼热的气流裹挟着黑烟和刺鼻的燃油味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熊熊烈焰之中,那些庞大的银色油罐,如同被巨人捏扁的易拉罐,扭曲、撕裂、抛飞,燃烧的燃油如同岩浆般四处流淌,点燃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那是储备的弹药和油料被殉爆的声音。
成功了!油库被彻底引爆了!
李星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紧迫感取代。如此巨大的爆炸和火灾,全城的日军都会被惊动,援兵转瞬即至!
“撤退!按预定路线,立刻撤退!”李星辰嘶哑着喉咙,对着通话器吼道。
“b组收到!正在撤离!伤亡两人,老刘腿断了,我们抬着他!”周文斌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爆炸的余响。
“A组收到!正在脱离接触!鬼子被爆炸搞懵了!”
“c组收到!已就位接应点!”
“乌兰,带上你的人,我们走!”李星辰看向乌兰,她的脸上也沾满了烟灰,额角有一道擦伤,但眼神依旧明亮坚定。其其格从高处溜下来,跑到姐姐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小脸煞白,但握着弓的手很稳。
“跟我来!”乌兰点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带头向着与爆炸火光相反的、黑暗的荒原深处跑去。她对这一带的地形远比李星辰他们熟悉。
李星辰最后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油库和浓烟滚滚、毒气弥漫的试验场。
冲天的烈焰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焦黑的地面上,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脸上、手上的灼痛依旧钻心,喉咙和肺部火烧火燎,但胸中那股恶气,却随着这焚天烈焰,稍稍宣泄。
“告诉小鬼子,”他对着火海,用尽力气嘶声喊道,虽然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这是热河,是南京,是千千万万死难同胞的利息!本金,老子慢慢跟他们算!”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跟上了乌兰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身后,是映红天际的焚城之火,是日军的鬼哭狼嚎,是彻底化为废墟的“樱花”和人间魔窟。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是未卜的归途,是必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追剿。
但此刻,他们还活着,任务,完成了。
荒野的风,冰冷刺骨,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燃油、鲜血、焦糊和毒气混合的,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跑出大约两里地,预定的汇合点,一处干涸的河床断崖下,周文斌带着伤痕累累、互相搀扶的b组队员,以及A组、c组的幸存者,已经等在那里。
人人带伤,个个烟熏火燎,但眼睛在黑暗中都亮得惊人。看到李星辰和乌兰等人安全返回,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司令!”周文斌迎上来,看到李星辰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您这……”
“被毒气熏了一下,不碍事。”李星辰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都齐了吗?伤亡如何?”
“A组轻伤三人,b组……牺牲两个,重伤一个,轻伤四人。c组无伤亡。乌兰首领的人……牺牲一个。”周文斌的声音低沉下去。
气氛瞬间凝固。出发时三十四条好汉,如今……
李星辰闭上眼睛,胸口堵得难受。但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重伤员立刻处理伤口,轻伤员互相帮助,检查装备,清点人数。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鬼子的追兵马上就到!”
众人默然点头,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拿出急救包给重伤员包扎断腿,有人互相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烧伤。“猴子”脸上抹了烧伤药膏,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乌兰默默蹲在那名牺牲的蒙古汉子身边,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烟尘,将他怒睁的双眼合上。其其格站在姐姐身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阿古拉是英雄。”乌兰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长生天会接走他的灵魂。”
李星辰走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坚实,却在微微颤抖。
“司令!”负责警戒的“夜猫子”突然低声道,“有情况!东面,有火光和马蹄声!人数不少,是骑兵!”
众人悚然一惊!鬼子的反应这么快?还是驻张家口的日军骑兵队出动了?
“准备战斗!”周文斌低吼,众人立刻拿起武器,占据有利地形,紧张地望向东面。那里,隐约可见跳动的火把光芒,以及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正快速向这边逼近!听声音,至少是一个中队(连)的规模!
绝境!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连续激战,弹药消耗大半,人人带伤,体力也接近极限,如何抵挡一个中队的鬼子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