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旧强作镇定,憨憨地看着渡边。
渡边盯着“铁匠”,又看看手里的零件,忽然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的,什么的干活?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铁匠”张了张嘴,正要继续编。
“太君!”
一个清脆、利落、带着奇异韵律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是乌兰。
她脸上那卑微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神色。她分开人群,走到渡边面前,没有看那个小零件,而是直接对着渡边,用流利得让李星辰都微微诧异的日语说道:
“渡边曹长,这是个误会。这个卡子,是我在张北的三菱株式会社农机修理所买的配件,是用来固定我们勒勒车新换的福特卡车轴承的。您看,我们的车轴确实是改过的。”她指了指旁边一辆勒勒车的车轮。
渡边猛地转头,盯着乌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审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蒙古女人会说如此流利的日语,而且提到了“三菱株式会社”和“福特卡车轴承”这种具体词汇。
乌兰不等他反应,继续用日语说道,语气从容,甚至还带着点抱怨:“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路上不太平,车也容易坏。不备点好零件,万一坏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损失就大了。
这次运的皮货,是张家口‘大蒙公司’订的,耽误了交货期,佐藤经理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大蒙公司,是日军在张家口控制的一家垄断皮毛贸易的机构。
她说着,对周文斌使了个眼色。周文斌立刻会意,捧着那个准备好的红布包袱上前,脸上堆满笑容,用汉语说:
“太君,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们东家是正经生意人,绝对良民!这路上辛苦,给太君和弟兄们打点酒,解解乏!”
渡边的目光在乌兰坦然的脸、周文斌捧着的红布包袱、以及那个可疑的小零件之间来回移动。乌兰流利的日语和对日军内部、商行关系的熟悉,显然让他产生了犹豫。如果真是“大蒙公司”的货,而且对方似乎背景不简单……
就在这时,其其格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更鲜艳的蒙古袍,脸上不知何时抹了点腮红,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蒙着羊皮的小手鼓。
她脸上带着天真又有些怯生生的笑容,走到渡边面前不远处,用清脆的声音唱起了一首旋律简单、节奏欢快的蒙古小调,同时轻轻敲打着手鼓,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摆动。
“哎……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肥壮的羊儿像白云飘荡……”
歌声稚嫩,舞姿笨拙,却充满了草原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与周围肃杀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几个伪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连渡边也微微侧目。
其其格边唱边跳,慢慢转着圈,似乎无意地挡在了渡边和“铁匠”之间,也稍稍隔开了渡边审视货物的视线。
乌兰趁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日语对渡边说:“曹长,这孩子不懂事,就爱唱唱跳跳。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后面还有队伍等着,耽搁久了,怕影响您的公务。”
她说着,伸手看似随意地从周文斌捧着的红布包袱里,摸出两卷用红纸卷着的、明显是银元的东西,又拿出一块用绸布包着的、亮闪闪的东西,那是块品相不错的怀表,快速而隐蔽地塞进了渡边军装的口袋。
渡边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银元和怀表,脸上的阴鸷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傻乎乎唱歌跳舞的其其格,又看了一眼乌兰镇静的脸,最后目光落回手里那个小零件上。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一个蒙古女人,日语说得这么好,还认识“大蒙公司”的人,或许真有点来头。
那个零件……虽然精细,但也许真是高级农机配件?现在从南边流过来的美国货、日本货,稀奇古怪的零件多了。
为了这点疑心,得罪可能有点背景的商人,甚至影响“大蒙公司”的货物,似乎不值当。何况,孝敬也够分量。
他哼了一声,将那个小零件随手丢回“铁匠”的工具包,用日语对乌兰说:“下次,把东西收好。皇军眼睛是雪亮的。”
然后,他转头对那伪军排长挥了挥手:“检查完了,没问题,放行!”
“嗨依!”伪军排长如蒙大赦,连忙招呼手下搬开路障。
乌兰脸上重新浮起谦卑的笑容,连连鞠躬:“多谢太君!多谢太君通融!”转身对伙计们喝道:“还愣着干嘛?快装车!赶路!”
商队众人如梦初醒,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散乱的货物重新装车、上马。李星辰掐灭了烟,对周文斌点点头,两人也帮忙搭手。整个过程迅速而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货物碰撞的闷响。
当其其格最后一个跳上马背,商队通过路障,驶出居庸关关门,将那些虎视眈眈的日伪军甩在身后时,所有人都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初春的冷风一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