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捅张家口那个马蜂窝?等着鬼子来,守着山,不好吗?”乌兰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虚指向东南方向,那是广袤的华北平原,是无数在日寇铁蹄下呻吟的城市和乡村。
“守着山,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鬼子有飞机,有大炮,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和物资。他们这次在热河吃了亏,下次会来得更狠,准备得更足。
我们炸了油库,鬼子的飞机就有一段时间飞不起来,飞不远。有了这段时间,我们能做很多事,训练更多的兵,生产更多的武器,发动更多的老百姓。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要告诉鬼子,也告诉我们自己人,侵略者的后方,不是安乐窝。我们不仅能守住家门,还能把战火烧到他们的窝里。这口气,必须争。这条翼,必须断。”
乌兰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动她袍子的下摆和鬓边的碎发。远处传来驮马不安的响鼻和哨兵压低的口令交换声。
“我明白了。”良久,她只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分配给她的那顶小帐篷,背影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挺拔而孤峭。“三天后,午夜。别忘了你的‘伙计’们该有的样子,赵老板。”
李星辰站在原地,直到乌兰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左臂的伤口在夜寒中传来隐隐的刺痛。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军装内侧口袋,那里硬硬的,是赵晓曼画的那幅速写木板,外面仔细地包着草纸。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张家口的方向,隔着重重大山和无数的危险。但有些路,明知危险,也必须去走。有些翼,明知坚硬,也必须去折断。
他转身,走回帐篷,吹熄了大部分油灯,只留下一盏最小的。
然后,他坐在桌前,拿起炭笔,在草图纸的背面,开始勾勒一些更细节的东西,黑山子废砖窑周边的地形,可能的交接暗号,突发情况下的几种撤离路线……
灯火如豆,将他的侧影投在帐篷壁上,像一个沉默的、正在打磨利刃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