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架黑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拉起,甩掉两架追来的九七式,旋即一个鹞子翻身,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咬住其中一架,短促的点射将其引擎打爆。
空战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态势。野马机群则趁机扑向失去了战斗机保护的日军轰炸机群,如同虎入羊群,将一架架笨重的轰炸机打得凌空爆炸或拖着黑烟坠落。
制空权,在极短时间内易手!
地面上的日军惊恐地看着天空中不断坠落的、涂着膏药标志的飞机残骸,士气大挫。而八路军阵地上则爆发出阵阵欢呼。
“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打得好!干死小鬼子!”
空中优势丧失,地面进攻又严重受阻,日军第一次拂晓总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战斗陷入残酷的拉锯和消耗。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和生命来交换。
后山,野狼谷兵站,临时扩大后的野战救护所。
这里的惨烈程度,比之前的主峰救护所有过之而无不及。源源不断的伤员从火线上抬下来,痛苦的呻吟、军医嘶哑的喊叫、担架兵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简陋的手术台上,截肢手术在不打麻药或仅有一点乙醚的情况下进行,锯子摩擦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缺乏药品,很多伤员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清创包扎,然后听天由命。
宋慧敏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旗袍早已被血污、泥泞和药水染得看不出本色。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八个小时,没有喝过一口水,只在给一名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小战士按住伤口时,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反胃,眼前黑了几秒,差点晕倒。
但她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的手,那双原本应该执笔书写、抚琴翻书的手,此刻正熟练地用消毒酒精清洗伤员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用相对干净的纱布进行包扎。动作稳定,眼神专注,尽管她的胃在翻腾,她的心在颤抖。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在北平红十字会短期培训时学到的急救步骤,强迫自己忽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刺鼻的气味。
“同学……谢谢你……”一个被炸断腿、刚刚完成截肢的年轻战士,虚弱地对给他喂水的宋慧敏说道,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清澈而充满感激。
宋慧敏摇摇头,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别说话,省点力气。你会好起来的。”
不远处,赵晓曼靠着一根支撑坑道的木柱,手里紧紧攥着炭笔和素描本,却迟迟无法下笔。她的面前,一名军医正在试图为一个胸口被弹片撕开、已经陷入昏迷的战士止血,但那战士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
赵晓曼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混合着脸上的烟灰,她努力想抬起手,画下这惨烈而悲壮的一幕,画下军医那绝望而又不肯放弃的眼神,画下战士年轻却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但她的手抖得厉害,炭笔几次差点掉落。
“晓曼!”宋慧敏处理完一个伤员,抬头看到她,快步走过来。
宋慧敏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按在赵晓曼颤抖的手上,声音低沉却有力,“画下来。用你的笔,把这一切都画下来。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我们的战士在承受什么,我们又为什么必须战斗到底。”
赵晓曼抬起泪眼,看着宋慧敏同样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重新握紧炭笔,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快速勾勒。线条有些颤抖,有些凌乱,却充满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画下了军医额头的汗水,画下了伤员紧握的拳头,画下了角落里堆积的、染血的绷带和残缺的肢体……
陈启明和几个男生,则承担了最繁重的体力活。
他们穿梭在拥挤不堪的坑道里,抬运伤员,搬运所剩无几的药品和绷带,帮助烧开水,清理污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退缩。
他们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也亲身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年轻的心头,也让他们迅速褪去了学生的青涩。
“医生!医生!这个伤员……他……他好像发烧了,伤口在流脓水!”宋慧敏在为一个肩膀受伤的战士换药时,突然发现他包扎处渗出黄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恶臭,战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神志已经开始模糊。
军医匆忙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紧锁成疙瘩,疲惫的脸上满是无奈和痛惜:“坏疽……伤口感染了。磺胺用完了,消炎药一点都没有了……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宋慧敏急声问,看着那个战士痛苦扭曲的脸,他看起来比自己的弟弟大不了几岁。
军医沉重地摇头,转身又去处理其他伤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