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它的光芒或许微弱,但却能照亮人心,带来希望。
然而,就在“曙光夜校”顺利开课,琅琅读书声第一次在小王庄响起之时,数百里外的太原城,那座幽静的和式庭院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松本谦介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纠缠绞杀,局势复杂。但他此刻显然无心弈棋。
他面前摊着两份情报。一份详细报告了“曙光夜校”的开办盛况、教学内容、学员反应,甚至提到了苏文渊赠书题字之事。另一份,则是关于榆次夜袭失败、柳梦蝶(蝴蝶)失踪、以及李星辰那番警告的口头回报。
他缓缓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光滑的玉石带来冰冷的触感。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往常的温文尔雅,而是透出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阴鸷和冰冷。
“曙光夜校……明理致远……”他低声念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令人心悸的笑意,“好,很好。李星辰,苏婉清,你们倒是给我上了一课。
原来,文化战可以这样打。不搞沙龙,不讲经典,就用最粗浅的字,最直白的话,煽动那些泥腿子……真是别开生面啊。”
他“啪”地将那枚白子按在棋盘一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那里原本是黑棋的一片厚势。
“可惜,你们忘了一点。”松本谦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启蒙,是需要时间的。而愚昧和恐惧,传播起来往往更快。你们想点亮‘曙光’?那我就让这片土地,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和‘混乱’。”
他抬起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汪督办吩咐道:“去,办几件事。”
“第一,以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的名义,下发紧急通知。严查各地私塾、夜校、讲习所,凡未在皇军暨新政府备案、所用教材未经审定、授课人员身份不明者,一律视为‘非法聚众,传播危险思想’,立即取缔,主办者及骨干,严惩不贷!重点,就是榆次、平定一带!”
“第二,让我们控制的所有报纸、电台,集中火力,炮制系列文章。主题就是:‘警惕文化渗透,保护乡村淳朴民风’。
把李星辰、苏婉清他们的夜校,描绘成披着文化外衣的反动工具,专门蛊惑无知青年,破坏家庭伦理,煽动暴力仇日。
要举出‘实例’,比如夜校怂恿妻子反对丈夫,子女对抗父母,长工斗争地主……总之,怎么耸人听闻怎么来,要让他们在老百姓眼里,变成洪水猛兽!”
“第三,”松本谦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通知特高课行动组,和黑云寨那边我们收买的内线。
给他们提供一批‘证据’,就说八路军‘曙光夜校’的人,正在暗中调查黑云寨的底细,绘制地图,准备勾结官府,里应外合,剿灭山寨。
再让我们的内线,在山下制造几起‘冒用八路军名义抢劫’或者‘调戏妇女’的事件,手法要粗糙,但要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八路’干的。把水搅浑。”
汪督办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第三条,这是要借刀杀人,挑起八路军和黑云寨土匪的火拼啊!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应“是”。
松本谦介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一人对着棋盘,又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刚才那枚白子的旁边,形成一种古怪的、近乎自杀式的纠缠。
“李星辰,你喜欢下棋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脸上恢复了那种学者般的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比屋外的倒春寒更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以为你在启蒙,在播种。我却要让恐惧、猜忌、愚昧的毒草,长得比你的‘曙光’更快,更茂盛。看看到最后,是你点燃的火把能照亮黑夜,还是我播下的荆棘,能将一切生机……彻底绞杀。”
他缓缓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