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没有枪,只随意地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手腕粗的枣木棍,步履沉稳,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持械凶徒,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那股无声弥漫开的、冰冷而凌厉的杀气,却让所有特务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李……李星辰!”疤脸汉子忍着剧痛,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恐惧。人的名,树的影,李星辰在敌我双方的名头都太响了。
“松本想‘请’苏小姐喝茶?”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可以。让他自己来。派你们这几条杂鱼,不够看。”
“一起上!做了他!”一个愣头青特务吼了一声,挥着短刀率先冲上。
李星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抖,枣木棍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那特务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啊——!”短刀脱手飞出,那特务抱着变形的手腕惨嚎倒地。
另外几个特务发一声喊,一起扑上。李星辰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动了起来。枣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戳、扫、劈,每一击都简洁有效,直奔要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部位,只求令其丧失战斗力。棍影翻飞间,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嚎。
不过短短十几秒,冲上来的五个特务,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抱着手臂打滚,就是捂着腿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只剩下那个耳朵受伤的疤脸头目,和另一个守在巷子另一头、原本负责堵后路的瘦高个,两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看着李星辰的眼神如同见了魔神。
李星辰随手将沾了血的枣木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呻吟的爪牙,最后落在疤脸头目脸上。
“回去告诉松本谦介,”李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文化之争,可以。论道讲理,我奉陪。但他若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伸一次爪子,我剁一次。下次,就不是一只耳朵,或者几根骨头那么简单了。滚。”
疤脸头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扶起那个还能动的瘦高个,也顾不上地上呻吟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小巷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压抑的痛苦呻吟在空气中飘散。两位受伤的女同志忍着痛,迅速上前,用布条为同伴简单包扎,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星辰走到苏婉清面前。
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近乎神迹般的救援,那沉稳如山、横扫一切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在书斋中侃侃而谈、目光深邃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强烈、无比震撼的冲击。
她看到他肩头衣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些许暗色,呼吸微微一滞。
“没事了。”李星辰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离开。”
苏婉清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她想迈步,却发现腿脚有些发软。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才真正反馈到身体上。
李星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宽大,温热,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有些粗糙,却异常沉稳有力。
一股暖流,顺着相握的手,瞬间传递到苏婉清冰冷的心底和四肢百骸,奇迹般地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和颤抖。
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汪洋中唯一的浮木,紧紧地、用力地回握住了他。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依赖和信任。
李星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湿和那细微的颤抖,也能感觉到那回握的力度中蕴含的情感。他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稳了些,低声对两位女同志示意:“走,按预定路线,出城。”
他牵着她,转身,率先向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为她挡住前方可能的一切危险与寒风。
苏婉清被他牵着手,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巷幽深,月光黯淡,前路未知。但她心中,却再无半点恐惧。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眼前这个宽阔坚实的背影,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感。
刚才讲座时的激昂,遇袭时的惊惶,获救时的震撼,此刻都化作一股温热的、复杂难言的情潮,在胸中涌动。
她就这样,任由他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危机四伏的夜色里。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仿佛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她心底最深处,将某些模糊的情愫,淬炼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