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着风雷的夜空融为一体,宽阔,厚重,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
她心中那片因表哥到来而泛起的些许涟漪,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实的情感所取代。那是认同,是追随,是一种找到了精神支柱般的悸动。
陈景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留学数载,自诩见识超群,惯于用西方理论裁剪中国现实,何曾被人如此直接、如此犀利地驳斥过,而且句句打在七寸,让他那些看似高妙的理论,在残酷的战争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迂阔可笑。
他想反驳,却发现头脑空空,往常那些信手拈来的理论,此刻都像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尤其看到表妹望向李星辰那毫不掩饰的钦佩甚至带着倾慕的目光,一股邪火夹杂着羞愤,直冲脑门。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陈景安猛地拂袖,差点碰倒桌上的油灯,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但语气已经冷硬下来,“婉清,看来这里并不需要我,也不需要真正的现代文明。
你好自为之吧。我住在镇上唯一的那家客栈,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沪上和香港,都比这里更适合你施展才华,也更……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李星辰,然后提起他那精致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甚至忘了拿那盒他特意带来的唱片和诗集。
“表哥!”苏婉清叫了一声,声音复杂。陈景安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掀开门帘,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书斋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气氛有些凝滞。
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李星辰歉然道:“李司令,对不起,我表哥他……他读书读得有些迂了,又久在国外,不太了解国内的实际情况。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李星辰摇摇头,走回桌边,目光落在陈景安遗忘的那个精美纸盒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有不同看法很正常。你表哥忧国忧民的心是好的,只是路径不同。或许,等他在这里多看看,多听听,想法会改变。”
他话虽如此,但内心深处,对陈景安这种脱离实际、空谈理论,又带着强烈优越感的“精英”做派,并无太多好感。尤其在当前严峻的形势下,这种看似“理性”、“文明”的论调,有时比公开的敌人更具迷惑性和破坏性。
苏婉清默默点头,心中对表哥的失望却更浓了。她以前觉得表哥学识渊博,见识不凡,是新一代的精英。可今天这番对比,高下立判。
李星辰的见识、格局、那种扎根于泥土、与万千民众呼吸与共的深沉力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表哥永远无法企及的。
“对了,你表哥不是一个人来的?”李星辰似乎随口问道。
“哦,他说还有一个同行的女伴,姓柳,是他在回国轮船上认识的,据说也是留学生,学艺术的,想到后方来看看,采风。”苏婉清解释,“我让她暂时住在隔壁刘大娘家了。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李星辰目光微微闪动。
陈景安的出现或许只是巧合,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外来者都需要留意。尤其是,一个“学艺术”的、“回国采风”的女留学生,跟着陈景安跑到这战火纷飞的太行山根据地来?这理由,听起来总有些牵强。
他没有再多说,又和苏婉清讨论了一会儿剧本修改的细节,直到夜色已深,才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山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李星辰没有立刻回指挥部,而是站在院外的老榆树下,仿佛在欣赏夜色,实则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系统强化带来的敏锐五感,让他能捕捉到许多常人忽略的细微动静。
他“听”到苏婉清在屋内轻轻走动,整理书稿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看”到远处巡逻战士枪刺在微弱天光下偶尔的反光。“嗅”到空气中干燥的尘土味、草木灰味,以及一丝极其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类似雪花膏的甜腻香气。
那香气,似乎来自隔壁的院子,很淡,几乎被山风吹散,但李星辰还是捕捉到了。根据地物资极度匮乏,女同志能用上肥皂洗脸已是不易,这种带有明显都市化妆品气息的味道,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