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详细讨论了反击文化清乡的具体步骤、人员组织、物资调配和可能遇到的风险。
苏婉清全程积极参与,不时用那支随身携带的、笔帽有些脱漆的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眼神专注,偶尔提出专业而犀利的见解,与之前那个只知埋首故纸堆的大家闺秀判若两人。
散会后,天色已近黄昏。山区天黑得早,暮色如铅,沉沉压下。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和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苏婉清抱着那个蓝布包裹,与李星辰并肩走出指挥部。她仍沉浸在刚才讨论的亢奋中,脸颊因激动和炭火烘烤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李司令,谢谢你。”苏婉清忽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谢谢你这么重视这件事。以前,我只知道故纸堆里的学问珍贵,却不知学问活过来,用到该用的地方,能产生这么大的力量。
你让我看到了,文化不只是风花雪月,更是刀枪剑戟,是能杀敌御侮、唤醒人心的利器。”
李星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近乎虔诚的光芒,心中微微触动。这个女子,正在将她所珍视的、看似柔弱的文化,淬炼成刺向敌人的精神长矛。
“是你点醒了我。军事斗争和经济斗争之外,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同样重要,甚至更根本。”李星辰声音温和了些,“以后这方面,还要多倚重你。不过,也要注意安全。
松本谦介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去河西村,就有些冒险了。”
“我不怕。”苏婉清摇摇头,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几分倔强的书卷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因为怕,就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被毒害,看着文脉断绝,那我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
两人说着,走到了驻地边缘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旁边是几间临时搭建的、存放物资的草棚。再往前,就是苏婉清和几位女同志暂住的一处相对完好的农家小院。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冒出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三人都是男子,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袍,但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绸缎褂子,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家伙。一个个满脸横肉,满身酒气,走路歪斜,一看就不是善类。
尤其当中那个,剃着青皮光头,脸颊一道刀疤,斜着眼睛,目光淫邪地在苏婉清身上打转。
“哟呵,这小娘们,长得可真水灵!这大冷天的,抱着个破包袱去哪儿啊?”光头咧着嘴,喷着酒气,挡住了苏婉清的去路。旁边两人也跟着哄笑,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苏婉清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抱紧了怀里的包裹。她认出这几个人,是附近镇子上有名的地痞无赖,据说最近和镇上的伪警察、还有偶尔出现的日本人勾勾搭搭,专干些欺压良善、敲诈勒索的勾当。
“你们想干什么?让开!”苏婉清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出卖了她的紧张。
“想干什么?”光头嘿嘿笑着,伸手就想来摸苏婉清的脸蛋,“哥几个看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想送送你,顺便……交个朋友嘛!
听说你是外头来的女先生?教书的?教我们哥几个认认字怎么样?就教那个……那个什么‘中日亲善’好不好啊?”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侮辱意味。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又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李星辰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苏婉清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光头:“几位,喝多了就早点回去歇着。挡着路了。”
“你他妈谁啊?”
光头斜睨着李星辰,见他穿着普通的灰布军装,年纪不大,虽然身材挺拔,但看起来并不特别魁梧凶悍,顿时胆气更壮,“滚一边去!这没你事!这娘们传播危险思想,抗拒皇军……呃,抗拒新政策,我们哥几个正要请她去镇上‘说道说道’呢!”
果然是松本谦介的狗腿子!借酒装疯,行挑衅恐吓之实!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苏婉清,冲着文化斗争来的!
李星辰眼神微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她是我的人。有什么话,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算老几?”光头旁边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手就往腰后摸去。
就在瘦高个的手即将碰到腰后别着的短刀时,李星辰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李星辰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紧接着,那瘦高个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手还保持着向后摸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分毫,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
光头和另一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李星辰已如闲庭信步般,欺近光头身前。光头下意识地想挥拳,拳头刚举到一半,李星辰的手指已如闪电般在他肋下、肩窝处看似随意地拂过。
“呃啊!”光头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举起的拳头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