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才终于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和慌乱。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看着陆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过了许久,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陆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脸上苍白如纸的张全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看得张全盛心里直发毛。
就在张全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陆寒这才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三个红色的小本本,递了过去。
张全盛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三个红本本上,他颤抖着手,仿佛那不是三本证件,而是三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翻开了第一本。
“沧州市人民医院……外科医生……陆寒……”张全盛喃喃地念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猛地抬头看了陆寒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能进市人民医院当外科医生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又颤抖着翻开了第二本。
“沧州市邮电摩托车厂……技术员……陆寒……”
张全盛的瞳孔再次骤然收缩。
邮电摩托车厂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一个技术员的身份,同样不简单!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翻开了第三本。
“沧州市制衣厂……设计师……陆寒……”
“啪嗒。”
三本工作证从张全盛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医生、技术员、设计师……三个风马牛不相及,却又都代表着绝对专业和体面的身份,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可能?!
张全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大冷的天,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依旧的年轻人,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深不可测的洪荒巨兽!
陆寒弯下腰,捡起那三本工作证,随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装回了背包。
然后,他向前一步,偏过头,凑近张全盛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般在他耳边响起:“忘了告诉你了,沧州市革委会主任王海,是我叔。”
“轰——!”
如果说之前的身份是惊雷,那这句话就是毁天灭地的陨石!沧州市革委会主任!那是整个沧州地区说一不二的天!他的亲侄子……
张全盛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冷刺骨。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而且是一块通天的铁板!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公社社长,就算是县里的领导见了这位,也得客客气气的。
陆寒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全盛僵硬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随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张社长,如果集体养猪场的申请在公社一级走不通,那我只能去县革委会找人办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此刻听在张全盛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
去县革委会?
那岂不是等于把他张全盛和整个清水镇公社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再送到县领导面前示众?
到时候,他这个社长也就做到头了!
张全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拼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陆寒,几乎是谄媚地说道:“陆……陆寒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今天的事完全是个误会!”
他转身,指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王主任和还晕着的孙干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和决绝,厉声喝道:“至于他们两个败类,我一定会如实上报给县纪检委!
这样的蛀虫,一定要严惩不贷,绝不能让他们再为祸百姓!”
做完这一系列姿态,他又立刻转过身,脸上重新堆满笑容。
对着陆寒和李守业、徐常青说道:“陆寒同志,李队长,徐队长,你们村的养猪场申请,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这就亲自给你们批!马上就办!”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
片刻后,那个名叫小柳的年轻人,领着两名身穿公安制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公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锐利,正是清水镇公安局的公安老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的青涩,是他的徒弟。
老周一进门,目光便习惯性地扫向了屋内最高领导张全盛,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