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凉气——吕布颈侧凝着的血珠正顺着青筋蜿蜒下滑,在火光下显出暗红轨迹。
阿云大惊失色道:将军你受伤了?她顾不得半散的鬓发便踮脚凑近,阿云说道:让吕布低下头来,素白绢帕猝不及防按上男人喉结。
吕布突然的低头,鼻尖险些触到她犹带湿气的额头,沐浴后的皂角清香混着少女体温香气扑面而来,竟让他踉跄退后半步。
吕布连忙说道:无妨...他喉结滚动时擦过绢帕,血迹顿时在细麻上晕开淡红,方才在校场...
话音突然滞涩——阿云竟追近半步,指尖挑开他凌乱的鬓发查验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他下颌。
是剑锋擦伤。她松口气时绢帕飘落,忽然发现吕布耳根竟泛起可疑的暗红。
远处校场突然爆发的欢呼声中,吕布猛地转身咳道:速去领肉!玄氅翻卷间已走出三丈,却又回头扔来件东西给阿云说道:披上我的斗篷——夜风刺骨。
阿云接住尚带体温的玄色斗篷时,那个背影早已消失在火把明灭处。
阿云捏着尚带体温的玄色斗篷怔在原地,望着那个几乎同手同脚撞翻兵器架的背影,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将脸埋进斗篷绒毛深深吸气——凛冽的雪松气混着铁锈味,还裹着几分酒气,恰似那人一身锋芒。
“噗哈哈哈...”笑声突然抑制不住地从指缝漏出,她索性放声大笑,笑得眼角沁泪弯下腰去。
远处校场的火光在她颤动的肩头跳跃,映得绣金云纹活了过来。
“冲阵斩将时眼皮都不眨...”她抹着泪模仿吕布平日冷峻声调,“‘三军可夺帅’——”忽然又破功笑倒,斗篷扫起地上尘土,“竟被小女子的绢帕吓退三丈远!”
夜风卷来校场隐约的欢呼声,她忽然将斗篷甩上肩头,任过长的衣摆拖曳在地。
指尖掠过脖颈伤痕处时放轻动作,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说道:“原来破阵将军的命门...在这儿啊。”
帐外巡逻士卒经过时,正见少女裹着宽大玄氅在月下旋转,哼着并州小调踢起细雪小声喃喃道:“下次他再凶人——我就掏绢帕!”银铃般的笑声惊起寒鸦,扑棱棱掠向那个狼狈逃离的方向。
阿云指尖捻着斗篷内衬的云纹刺绣,那细密针脚蹭过掌心时泛起微痒。
她忽然想起草原上的男儿——他们会在篝火堆扔来整只烤羊腿,会把夺来的金镯子套进女人的发辫,却从不知战后该用大氅裹住女人发颤的肩膀。
阿云喃喃自语道:“这汉家的郎君啊...”她将滚银边的斗篷领子贴到鼻尖轻笑道:“杀人时像头饿狼,细心起来倒像是...别有一番滋味”话音忽止。
比起那些只会炫耀猎狼伤疤的匈奴的部落青年,这个会红着耳朵扔来斗篷的将军,倒像把锋利的刀突然翻出缀着流苏的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