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用刀柄敲打西北角的烽燧符号,火星溅上舆图,烫焦了标注水源的墨线。
屋外传来远哨换岗的铜铃声响。吕布猛地抓起案上半块硬馍,就着皮囊里的马奶酒吞咽下去。
管他是谁!他突然嗤笑出声,碎馍渣从嘴角簌簌落下,明日到了强阴县——方天画戟骤然劈开空气,将摇曳的火影斩成两段。
吕布突然将刀尖重重插进舆图上的强阴县标记,牛皮纸发出撕裂的脆响。他起身时铁甲铿锵,惊起梁上栖着的夜枭。
“猜什么!”他对着扑棱棱飞走的黑影嗤笑,“是骡子是马——”靴底碾过被刺穿的地图,“明日拉出来遛遛便知!”
亲兵正要开口,却见将军突然扯下猩红披风抛过来说道:“传令:三哨轮防,其余人给老子躺平了睡!”他屈指弹飞铠甲上沾着的草屑,“鲜卑人要是敢夜袭...”
方天画戟忽地扫向门外夜色,带起的风压得火把骤暗骤明。
“正好拿他们脑袋当夜壶!”吕布说着突然踹开歪斜的案几,白羊毛毡上顿时滚开酒囊和箭筒。
他竟真的仰面躺倒在那片狼藉中,铁盔硌在碎陶片上发出脆响。亲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将军把刀横在胸前,闭眼时喉结随着呼吸滚动。
“滚去睡觉。”吕布忽然睁眼瞪向呆立的士兵,眸子里映出跳动的火光,“再戳这儿碍眼,老子把你钉门上守夜!”
当鼾声真的从那片狼藉中响起时,亲兵小心拾起滚到墙角的酒囊——发现皮囊上深深烙着五个指印,酒液正从被捏裂的封口处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强阴县的位置上。
那具总是绷得像满弓的身躯终于垮下来。
吕布仰面倒在白羊毛毡上,铁甲与碎陶片硌在一起也浑然不觉。方天画戟斜倚肩头,戟尖的月牙刃正勾住窗外漏进的半缕月光。染血的披风胡乱卷在腰间,露出锁骨处一道结痂的箭伤。
他的睡姿竟带着厮杀的余韵——右手紧攥方天画戟杆部,左手还按在刀柄上。仿佛梦中仍在劈砍。
鼾声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混着马奶酒的酸气,每次呼气都震得胸甲下的皮革绦带微微颤动。
忽然有瓦砾从梁上落下,砸在他腿上发出脆响。吕布在睡梦中猛地屈膝,铁靴后跟“铿”地铲起一片地砖碎屑。喉间滚过模糊的咕噜声,像是狼獾护食时的威吓。
火把将熄未熄时,他忽然翻身的动作大得惊人。方天画戟“哐当”砸向地面,惊得亲兵按刀跳起。
却见将军只是把脸埋进毡子,沾血的发梢蹭着羊皮地图上的“雁门郡”三字,竟像孩童般咂了咂嘴。
最后那点火星熄灭时,他蜷缩的姿势忽然透出惊人的疲惫——弓起的脊背贴着冰冷地面,唯有始终不曾松开的方天画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泛着青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