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关内,秦军士气低迷。
几日前的大战,虽然双方从战损上看,燕军可以算小败。但是,秦军既没有击溃眼前的敌军,也没能重创燕军,得到撤军的机会。在战略上,秦军可以说大败。
“砰!”
张蚝一拳砸在旁边杨树干上,树皮飞溅。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两军相持之下,晋阳危矣。”丞相王永面露忧色,不知道该当如何。
至于张蚝,也没有趁机劝说王永继续驻守阳泉。他这样的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玩那些小把戏。
与此同时,邓景,他望着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兄长邓翼托人送来的。
邓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兄长投降燕国时,曾写信劝他一同归顺。信中说:“秦室已倾,天命归燕。景弟素明事理,当知顺势而为。家族百口,皆系你我之择。”
邓景回了八个字:世受秦恩,不敢背弃。
此后兄弟再未通信。
“邓将军有何高见?”王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邓景转身,平静地说:“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撤,是九死一生;等,是坐以待毙。但还有第三条路。”
张蚝和王永同时看向他。
“分兵。”邓景走到王永画的地图旁,“主力趁夜向南,或有生机。同时派一支疑兵佯攻,吸引伪燕大军注意,掩护主力渡河。”
“疑兵?”张蚝皱眉,“那支疑兵必死无疑。谁去?”
树林里又静了下来。
风吹过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远处有乌鸦叫声,凄厉刺耳。
邓景看着地上简陋的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末将愿往。”
“不可!”王永脱口而出,“邓将军,你这是……”
“送死?”邓景替他说完,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释然,“末将今年三十岁,自十五岁从军,追随先帝多年。淝水之前,大秦何等强盛,四海归心。那时末将总以为,能跟着先帝一统天下,青史留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今先帝蒙尘,大秦分崩。末将从长安退到邺城,再到晋阳,一路看着国土沦丧,同袍战死。”
张蚝握紧了矛杆,指节发白。
“这三年,末将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邓景缓缓道,“大秦真的气数尽了吗?我们这些残兵败将,还在坚持什么?”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太重。
邓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封书信,纸张已磨损发黄,折痕深如刀刻。
“这是去年兄长托人送来的信。”邓景没有展开信,只是轻轻摸着信封,“兄长在信中说,他降燕,是为了保全邓氏一族。他说,秦室倾覆已是定局,何必让全族百余口人为之殉葬?他说,景弟,你无妻无子,无家室之累,可以尽忠。但兄长有妻子,有儿女,有族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了一下才继续:“兄长说得对。他是邓家长子,肩负一族兴衰。他降燕,是不得已,是屈辱,但也是为了家族。我理解他。”
王永叹息:“邓翼将军的苦衷,我们都明白。”
“但我与兄长不同。”邓景抬头,目光扫过张蚝、王永,扫过树林里每一个秦军将士,“我是次子,家族重任有兄长承担。我十五岁入羽林军,受先帝亲自拔擢,受丞相信重。父亲受先帝提拔,官至车骑将军,安定邓氏世受皇恩。”
他说着,真的从行囊中取出一柄剑。剑鞘普通,但拔出剑身,寒光凛冽,剑脊上刻着四个篆字:忠勇报国。
“这剑我带了十五年。”邓景轻抚剑身,“先帝说,大秦以忠勇立国,望我不负此剑。丞相说,为将者,当知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他收剑入鞘,动作缓慢而郑重:“今日,我知道了。”
“邓景!”张蚝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话!我年岁大了,将来,你还能看到秦国复兴。”
“将来?”邓景摇头,“太尉,没有将来了。大秦的将来,在陛下坚守的晋阳,而晋阳,缺不了太尉麾下的大军,至于我,我就留在这,替先帝,替陛下尽忠了。”
他退后一步,向张蚝、王永抱拳:“太尉,丞相,请听末将一言。末将断后,有三利。其一,我部多骑兵,机动迅捷,可伴攻可撤退,能最大限度拖住燕军。其二,我若战死,兄长在燕国为将,或可免受牵连——毕竟兄弟各为其主,自古有之。其三……”
邓景深吸一口气:“其三,末将需要这个机会,向天下人证明一件事——大秦将士,有宁可战死、决不投降的骨气!让燕贼看看,让天下看看,也让……也让降燕的兄长看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永闭上眼睛。他是文官出身,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