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胸口鼓起,又缓缓塌下。他抬头直视慕容垂,眼神不再躲闪:“太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炭火盆里的红光都仿佛暗了一瞬。
“太子随陛下征战多年,虽无辽西王那般耀眼的战绩,但沉稳持重,深得军心。若以此战为太子立威,则此战之功,非止克城,更为固本,将来继承大统,文武皆服,国祚可安。”
兰建越说越快,像是要把事先准备好的词一股脑倒出来,“况且,辽西王在信中自己也说了——幽州苦寒之地,非用武之国。既然迟早要调他回河北,不如借此机会,让太子为主帅,辽西王为副将,兄弟齐心,共克强敌,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岂不更好?”
好一个“兄弟齐心”。好一个“为主为副”。
慕容垂闭上了眼。眼皮合拢的刹那,他看见的不是黑暗,而是这个不成器次子的种种行为。
这些事,慕容垂都记得。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次想起,心口都像被钝器敲打。
“陛下!”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门扇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慕容宝站在门口,一身绛紫常服穿得有些歪斜,玉带扣松了一格,显然是匆忙系上。
“儿臣愿领兵征讨苻丕!”他大步跨进门槛,跪倒在地时膝盖磕得咚咚响,“三弟能做的,儿臣也能!儿臣这些年苦读兵书、勤练骑射,就等这一天!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慕容垂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次子。
慕容宝相貌堂堂,鼻梁高挺,眉眼肖似其母,本是俊朗模样,此刻昂着头,努力做出英武的姿态。
但慕容垂看见他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看见他嘴角那抹强装出的自信下,藏着一丝痉挛般的抽搐;更看见他眼中那份急切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虚怯——像孩童穿上大人的铠甲,空有重量,没有筋骨。
这个儿子啊……慕容垂在心里重重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以往种种,慕容宝实在不是这块料,他比谁都心里有数。
“你先起来。”慕容垂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慕容宝却像是得了鼓励,跪得更直:“父皇!儿臣知道,朝中有人觉得儿臣不如三弟善战。但用兵之道,不全在勇猛。昔年韩信背水一战是勇,诸葛亮七擒孟获是智,儿臣愿效法古人智取!苻丕据晋阳,城高粮足,强攻难下。儿臣愿以围困为主,深沟高垒,断其粮道,招降其部众,辅以离间之计,使其内乱,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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