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朴延部还算反应迅速,很快集结起约两千人,阵型勉强成型;右翼的李赫部却拖拖拉拉,士卒面带惧色,队伍松散;中军金崇部倒是精锐尽出,三千铁甲步卒与一千贵族骑兵迅速在伊连的王旗下列阵,甲胄鲜明,刀枪耀目,与两翼形成对比。
伊连在亲卫帮助下匆匆披上金色明光铠,登上战车,望见自家军队这般光景,心头火起,却也只能强压下去。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燕军,估算对方不超过四千,且人马疲惫,心中稍定,那股被挑衅的怒火重新燃起。
两军阵前,相距八百步。
慕容农勒住“黑云”,举起千里镜最后观察了一遍高句丽军的阵型。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预想的更糟——中军与两翼脱节明显,两翼之间也有空隙,整个阵型像一块中间厚、两边薄、还带着裂缝的劣质烙饼。
更妙的是,对方果然没有时间设置任何防御工事。
“伊连在中军那辆金色战车上。金崇的重甲步卒在前,骑兵护佑两翼。”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斛律彦和刘木道。
“大将军,直接冲中军,甲阵不好破。”刘木看着那一片铁甲森寒的步卒方阵,有些担忧。
“所以要‘快’、要‘锐’、要‘毒’!”慕容农目光锁死那面王旗。“中军的甲阵厚重,但转向慢。我们不以力敌,以点破面。斛律彦,你带五十死士,不要管别的,就给我盯着中军将领所在的位置,像锥子一样扎进去!搅乱他的指挥!我率主力紧随其后,直扑伊连战车!”
“鲁利、慕舆悕,你们两翼看到中军接敌,立刻发动,声势要大,攻击要猛,但不必死磕,驱赶搅乱即可!”
“末将明白!”
慕容农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肺叶刺痛,却让精神更加亢奋。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一千五百精锐。人人解下了多余的装备,只持长兵,备好近战刀斧,给战马喂了最后一点豆料。他们沉默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饿狼盯上猎物前的幽光。
“兄弟们!”慕容农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前面,就是夺我们家园、辱我们姐妹、杀我们父老的仇寇!他们的王,就在那里,看着我们!告诉我,走了几百里冰海,死了那么多兄弟,是为了什么?”
“血债血偿!”回答他的是压抑到极致、而后爆发的疯狂怒吼。
“好!”慕容农长刀前指,刀锋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凄艳的血芒,“随我——剁了那狗王!”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燕军骑兵骤然开始加速。一千五百骑,以慕容农和五十死士为最锋锐的箭头,排成一个异常狭窄却异常深厚的锋矢阵,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撕开冰冷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笔直地插向高句丽中军心脏!
伊连在战车上看见,先是愕然,随即暴怒:“狂妄!竟想直接冲垮我的中军?金崇!拦住他们!弓箭手,覆盖射击!”
高句丽阵中升起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但燕军冲锋速度极快,阵型又紧密,大部分箭矢落在空处或从头顶掠过。少数落入阵中的,也被早有准备的燕军用小型圆盾或身体硬抗过去,只激起几声闷哼和零星落马,却丝毫未能迟滞冲锋的势头!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距离飞速拉近。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颤抖。
慕容农已经能看清金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能看清前排高句丽重甲步卒紧握长矛、微微发抖的手。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高句丽军队特有的、混合着皮革、汗臭和香料的气味。
“举矛!”慕容农狂吼。
一千五百支长矛同时放平,矛尖组成一片死亡森林,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殷红如血。
两百步!高句丽军的第二轮箭雨更加稀疏慌乱。
“加速!”慕容农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
马蹄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滚雷,雪沫在马蹄后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白色的狂暴浪涛,仿佛冰海复活,扑向敌阵!
一百步!金崇的咆哮隐约可闻:“立盾!长矛!顶住!”
五十步!慕容农眼中只剩下那辆金色战车和车上惊慌起身的伊连。
“杀!!!”
“轰——!!!”
两股洪流狠狠对撞在一起!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第一个接触点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骨骼粉碎声和濒死的惨嚎。
慕容农手中的马槊精准地从一个盾牌缝隙中钻入,刺穿了一名高句丽重甲步卒的咽喉,槊尖从颈后冒出。
身侧,斛律彦如同人形凶兽,他不用马槊,双手各持一柄沉重的短柄狼牙棒,狂吼着砸入敌阵。一棒下去,盾牌碎裂,持盾者臂骨折断;再一棒,头盔凹陷,脑浆迸裂。
他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瞬间在严密的盾墙上撕开一个小缺口。五十死士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