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十月,燕山北麓吹来的风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刮过土黄色的城墙。城头“馀”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已有破损,像极了这座城池的主人——看似张扬,实则千疮百孔。
府衙正堂,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
馀岩斜靠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玉短刀。他年约三十,面庞棱角分明,眼角有一道陈年刀疤,那是三年前随其父馀蔚征战留下的印记。
只是比起父亲馀蔚的雄才大略,这位少主多了几分戾气,少了几分沉稳。
一年以前,馀蔚带领万余部曲投靠慕容垂,被任命为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扶余王。是除了慕容宗室外,实力最强的将领之一。
馀蔚死后,慕容垂想要趁机吞并他家部曲,不想馀蔚之子馀岩直接掀桌子翻脸,带领自家部曲往扶余国故地逃去,想要当名副其实的扶余王。而击败平幼,让馀岩信心大增,原先有些犹疑的人心,也重新凝聚。
“报——!”
传令兵冲入堂中,单膝跪地:“将军,探马来报,慕容农已至蓟县,整编平幼旧部,兵力达一万五千余!”
堂下左右,勒勃与馀和同时变色。
勒勃和馀和,都曾经是慕容农的列人旧部,后来被慕容垂划分给馀蔚,一是削弱慕容农的实力,二也是拉拢馀蔚。后来,馀蔚死后,他们二人也被馀岩裹挟,一直到这里。
“慕容农...”馀岩眯起眼,手中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就是慕容垂那个三儿子?似乎有些勇名?”
“将军,不可轻敌。”勒勃沉声道,语气保持着恭敬,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骠骑大将军慕容农虽年轻,但手段狠辣,绝非庸才。”
馀和接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且我军新败平幼,虽胜却折损不小。如今粮草只够半月,冬衣尚未备齐,若慕容农率大军来攻...”
“够了!”馀岩猛地坐直,短刀“啪”地拍在案几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平幼那蠢货自寻死路,能怪谁?慕容农收拾残兵败将,有什么可夸的?”
他站起身,走到炭火盆旁,背影在火光中晃动:“令支城高池深,如今又是秋末,再过些时日大雪封山,他慕容农拿什么来攻?难道要他的骑兵在雪地里啃冰碴子?”
勒勃与馀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和一闪而过的失望。
“将军,”勒勃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保持躬身姿态,“末将以为...不如趁慕容农未至,向北转移,回到扶余国旧地,尚有旧部可投靠,待来年春暖...”
“向北?”馀岩转过身,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勒勃将军,你当年随我父冲锋陷阵的胆气去哪了?区区一个慕容农,就吓破了你的胆?”
这话说得极重,勒勃脸色涨红,拳头在袖中握紧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他低下头:“末将...失言。”
馀和见状,急忙打圆场,但话中藏锋:“将军息怒,勒勃将军也是为大局着想。只是...只是我军新附者众,人心未定,若久困孤城,恐生变故。”
“变故?”馀岩冷笑,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像刀子刮过,“谁敢生变故?我馀岩手中刀,还没钝呢!”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放缓,却更显森冷:“二位将军且宽心,我已遣使联络高句丽伊连王。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自有援军。”
勒勃还想说什么,被馀和以极轻微的动作摇头制止。
“末将...明白了。”勒勃低下头,声音沉闷。
“下去吧,整军备战。”馀岩挥挥手,像是赶苍蝇,“我乏了。”
二人躬身退出,堂门合上的瞬间,馀岩脸上的倨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他盯着那扇门,手中短刀越握越紧。
门外,勒勃与馀和并肩走在青石板街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两侧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百姓匆匆走过,看到将领打扮的他们,都远远避开,那不是对军人的敬畏,而是对乱世兵祸的恐惧。
直到转过街角,离府衙远了,勒勃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这是要带着所有人陪葬。”
“慎言。”馀和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隔墙有耳。”
勒勃冷笑:“怎么,如今在自己城里,说话也要躲躲藏藏?”
“勒勃兄,”馀和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还没看出来?少主大胜之后。他身边...多了许多眼睛。”
勒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屋檐下,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汉子正假装闲聊,但目光不时瞟向这边。那是宇文部的人,馀岩新提拔的鲜卑宇文部将领宇文渊的部下。
“宇文渊...”勒勃眯起眼,“一个外族,倒成了心腹。”
“所以更要小心。”馀和压低声音,“老将军在世时常说‘主疑臣,则臣危’。如今少主既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