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毕聪压力增大,枪阵弯曲,调一队刀盾手补上去!告诉毕聪,守不住,提头来见!”
“右翼慕舆悕阵脚松动,督战队上前,后退者,无论官兵,立斩!”
“中军张骧打得不错!弓弩手,向前十步,抛射!覆盖敌军后续梯队,别让他们喘息!”
“刘大,后军预备队前压五十步,给前军支撑!”
他的命令通过旗号与传令兵的口舌,精准而迅速地传达至战场每一个角落。他就像一个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老练舵手,不断微调着方向,死死把控着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
燕军士卒在他的指挥下,虽然伤亡直线上升,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靠后,阵型也开始剧烈摇晃,但始终未曾崩溃!
凭借着背水一战的决死之心和慕容农精准的调度,他们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了丁零人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冲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头偏西,惨烈的厮杀已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滏水河畔,彻底化为了修罗屠场。尸骸枕籍,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破损的旗帜斜插在尸堆中,无主的战马哀鸣着徘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连灼热的阳光都无法驱散。
此刻的慕容农,早就心神憔悴,这种大军指挥,比冲锋陷阵更累的,但他却不敢大意,他的一举一动,关系此战成败。
燕军的弧形阵线,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反复冲击下,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更小、更紧密的半圆,几乎退到了滏水边缘。士卒体力消耗到了极限,挥动武器的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血污、汗水和麻木。伤亡恐怕已超过三成。
丁零军阵中,翟真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得意。他甚至已经让人将准备好的美酒抬到了阵后,只等破阵之后犒赏三军。
“看!他们不行了!枪阵都快举不起来了!”翟辽兴奋地指着前方明显后缩、摇摇欲坠的燕军战线,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父亲!让孩儿带亲卫队上,给他们最后一击!必取慕容农狗头!”
“辽儿!去!率我所有亲卫,直取慕容农中军帅旗!砍倒那面旗,你就是头功!”翟真立刻下达命令,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要交给自己的儿子。
“得令!”翟辽狂吼一声,如同挣脱锁链的猛虎,带着最精锐凶悍的数百丁零武士,狠狠地嵌入了已经疲敝不堪的燕军战线,直扑慕容农所在的核心!
压力骤增!中军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慕容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翟辽那因杀戮而扭曲狰狞的面孔,以及他手中那柄沾满血肉的弯刀划出的寒光。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帅旗的旗杆被流矢射中,发出“夺夺”的声响,剧烈摇晃,但并不倒下。
“将军!请让我出战!”慕容农身后,前军司马卜胜请求出战,他身边还有一幢人作为预备队,仍有战力。
慕容农脸上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血点,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狂涛骇浪般冲击防线的敌军,尤其是那支如同毒龙般直插自己心脏的翟辽亲卫,眼神冰冷。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否决,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还不到时候!你和段赞二人,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战。”
说完,他竟猛地抢过身边浑身颤抖的鼓手手中的鼓槌,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面巨大的战鼓之上!
“咚!咚!咚!咚!”
沉重、悲壮、带着金铁之音的鼓声,如同垂死巨兽心脏最后的搏动,顽强地响彻在濒临崩溃的战场上。所有还在苦战的燕军士卒,听到这来自他们主帅亲自擂响的战鼓,近乎枯竭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股惨烈的力量!主帅未退!主帅在与他们一同赴死!
“大将军——!”
不知是哪个浑身是伤的士卒,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
“万胜!”
残存的燕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回光返照的伤虎,竟然凭借着一股血气,将丁零人凶猛的攻势又硬生生顶了回去一小段!战线暂时稳定住了,虽然依旧摇摇欲坠。
翟真在后方看得眉头紧皱,没想到燕军如此顽强。但他依旧坚信,这只是垂死挣扎,胜利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慕容农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加把劲!他们强弩之末了!杀慕容农者,赏绢千匹,赏奴仆三百!”翟真声嘶力竭地催促,将赏格再次提高。
丁零人的攻势更加疯狂,不计伤亡地猛扑上来。
然而,就在这燕军防线看似下一瞬就要全面崩溃、翟真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低沉、威严、带着金属铿锵质感与骑兵特有凌厉气息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丁零大军攻势最猛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