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人县停留多日,内部也开始有了其他声音。
县衙大堂,如今成了慕容农的临时帅府,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争执。
慕容农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目光扫过堂下分坐两旁的将领,心中那架权衡利弊的天秤,正随着激烈的争论左右摇摆。
“不能再等了!”
声音洪亮,带着乌桓人特有的彪悍之气的是张骧。他霍然起身,甲叶铿锵,指着摊在中间粗糙地图上的几个点:“列人新胜,我军士气正旺!当趁此良机,重新夺回馆陶,南下阳平,将这片富庶之地尽数纳入掌中!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方是立足之道!”
列人一战,各部都建立起来了信心,张骧恨不得立刻讨伐周边诸郡。
“不错!”另一名乌桓豪帅刘大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趁此大胜之危,必然能横扫诸郡。”
他话音未落,慕容楷就率先说道。
“刘将军此言差矣,吴王聚兵十余万,我等燕国旧臣正望风而归。邺城,乃是我大燕故都,意义非凡。唯有速速与吴王会师,集中全力,攻克邺城,方能重振大燕声威、此刻分兵掠地,乃是因小失大,徒耗实力,更会给邺城守军与周边诸侯各个击破的机会。”
慕容绍也立刻接口:“兄长所言极是。复国大业,首在团结。切不可在此空耗时光。”
屠各部毕聪立刻说道,“咱们农公子也是慕容家的血脉了?他带着咱们在列人打生打死,这才有了这支兵马!现在拱手送过去,谁知道将来是个什么光景?不如自己当家做主!”
“毕聪,注意你的言辞!”兰汗厉声呵斥,但他眼神闪烁,显然内心也并非完全赞同立刻汇合。和慕容楷、慕容绍等人不同,舅老爷兰汗显然有自己的野心。
赵秋,一位老成持重的汉人谋士,捋着胡须打圆场:“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张将军、刘将军欲扩张根基,其心可嘉;两位公子欲汇合吴王,其志可佩。都是为了大业,只是路径不同。还需骠骑大将军乾坤独断。”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慕容农身上。
慕容农感到眉心阵阵发紧。
张骧、刘大、毕聪这些后来招募或归附的将领,代表着新兴势力的野心。他们渴望土地、人口和权力,跟着自己这个“明公”显然更能实现价值。若是他带军与父亲会合,他自己尚且难受到重用,更别提手下这帮人了。
他们的主张,对他个人而言,诱惑极大。若能趁机掌控数郡之地,任命官吏,征收赋税,建立自己的班底……届时,即便与父亲会合,手中也有了足够的筹码。
别看他现在聚兵万余,甚至斩杀石越,但实际上,父亲慕容垂麾下比他实力强盛的不知凡几。若真的合兵一处,他也担心自己会失去手中这支班底。
而慕容楷、慕容绍,代表着宗室的意志和“复国”这面正统旗帜。他们的话没错,分散力量是取死之道,攻克邺城在政治和军事上都具有无可比拟的重要性。
他若真的在此驻扎,说不定真的引得周边汉人豪强坞堡主们集体来攻,他缺兵少粮,除非每次作战,都能大胜,还能都获得足够的粮食作为战利品,否则,光耗,他是耗不过周边的坞堡主的。
而他私自封赏诸将,已经犯了大忌,若他继续在此,不与父亲会合,这几乎是公开决裂的信号,将来父子之间,兵戎相见,恐怕并不太远。
但若是与父亲汇合,一些事情还可以挽回,但风险是存在的。
他端起案几上已经微凉的酪浆,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堂下的争论声低了下去,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却更加紧绷。他看到鲁利、张延等将领眼神中的热切,也看到慕舆悕、段赞等人脸上的犹疑。
就在这时,慕容楷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目光更是直直看向慕容农。
“农弟,”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我知你心中所虑。然,覆巢之下无完卵。当今乱世,胡汉纷争,群雄并起,我慕容氏若不能团结一心,何以复国?何以立足?”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堂兄慕容楷没有说的太过直接,但他已经明白了慕容农的顾虑,他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得以家国大业来劝说,试图让慕容农以大业为重。
这些事情,慕容农非常清楚,但他却也有自己的顾虑。
他放下陶碗,发出一声轻响,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慕容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先前那丝犹豫被彻底压下。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朗声道:
“楷兄所言,深得我心!复国大业,重于泰山!个人得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