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大好的天会使人心情舒畅,然而张宁的心里却并不觉得怎么美丽。
在城中一处开阔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在一起,中间是几个身穿赤袍广袖、头插雉羽,持铜铃蹦蹦跳跳,步点怪异,口中念念有词,瞧着颇是诡谲。
“那是什么?”黄玉指着前面问。
“巫师。”张宁的目光中闪过一分落寞,“他在召唤百姓们亲人的魂魄,让他们能够回到家乡与亲人相见。”
“有效果吗?”她问:“我在家里也见过一些,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而且……你不管管他们吗?”
几个巫师在太平道的圣女面前搞一些鬼神活动,这叫什么事儿?
……这肯定是骗人的。
这些巫师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她家里有钱被骗倒没什么,但这些百姓都这么惨了,还要骗他们的钱。
“有效的,他们能看见他们的亲人回来。”
张宁是这样回答的,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巫师没有心。
但渐渐的,她不这么想了。
作为道教始祖之一的她,本该打压这些外地来的巫师,但她看到那些百姓因为有机会在见到去世亲人脸上表情的时候,心便软了下来。
汉末多战乱,又瘟疫频发,加上朝廷不管制,所以巫师很盛行,全国各地都有巫师,上至宫廷,下至民间,已经属于刚需了。
不管这些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只要能慰藉这些百姓的心,她其实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百姓们也许知道是假的,但他们还是愿意相信。
黄玉不说话了,她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只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天把已验算核实的粮草再调拨一部分出来。”张宁突然说:“就在这里,开设一个粥棚,让百姓们能支撑一段时间。”
黄玉点了点头,“可若是还不够呢?咱们的人每天人吃马嚼的,所消耗的粮草也不少。”
“这倒无妨。”张宁想了想,斩钉截铁的道:“还有哪家邬堡主不愿投降的,让子龙他们去平了便是,有多少粮取多少。黄主簿他们也快到了,会有一批粮食和粮种运过来。”
说话的档口,二人便在张信的护卫下来到了城门。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车队,正向城门缓缓而来。
“啊呀,圣女亲迎,在下何德何能啊!”
张宁的出现着实让黄炳大为感动了一把,似他这等文人,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先生,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黄炳扶了扶镜框,知道她在指什么,拱手说道:“烦劳圣女挂心,一切都好,邺城有白军师在,定然无忧。”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目前诸侯讨董刚结束,冀州暂时还有一段时间的安宁。
“见过圣女!(师傅)(圣女姐姐)”
张英、司马懿、吕雯等一众普济书院的学生也是分别行礼,作为张宁的悉心栽培的学生,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敬重。
“路途遥远,一路上辛苦你们了。”张宁像个和蔼的长辈,亲切的看着他们。
别看这些孩子年岁小,但他们的学识可都是出自她本人的,学的知识都是跨时代的。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马上会直接去州郡里任一县之长,而他们,最小不过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
“儁乂将军人呢?”张宁目光扫过队伍,独独发现少了一道人影。
黄炳有些尴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张大帅听说附近还有几个宁死不降的邬堡,带人去抄家了……”
这是太久不打仗被憋坏了吗?
不过张宁又想了想,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张合对于士族的怨念,其实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还记得当初高览让张合背黑锅的事情,高将军虽然已经变成泥土了,但是音容犹在。
“张信,派人去通知儁乂一声。”她吩咐道:“即便是对方真的死不投降,攻下邬堡后,也不要为难其家人,只诛首恶便可。”
这话一出口,黄炳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几分,像是见了怪物一样看着张宁。
圣女这是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能对士人手下留情了。
往常不管投不投降的,全都是一刀咔嚓,或者驱离。
她虽仁慈,但这份仁慈从来不属于士人。
这究竟是谁上了她的身?赶紧下来啊!
“好了,大家一路都辛苦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给大家准备了吃食,你们吃完后就早些歇息吧。”
张宁让人引着一众人入城,顺便把粮草和粮种运进去,拔出邬堡,分田地,播种要同时进行,否则明年怕是没有粮食吃了。
“恩师!”张英的脚步突然加快,跟在她身后小声的问道:“那个……我……我有一件特别小特别小的事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