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刘虞和公孙瓒的战争应该就快要分出胜负了,不出意外的话,刘虞会被公孙瓒生擒,直到杀害。
路途中,赵云却是忍不住对刘虞的命运感到叹息,“这刘州牧也是个好人,幽州百姓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好官,不想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去投公孙瓒的想法,结果真正祸乱百姓的根源反而是这位“战功赫赫”的公孙将军,差一点自己就助纣为虐了。
“好人吗?”听到赵云的话,张宁抬头看天,眼睛有些发酸,却流不出眼泪,只是无奈一笑,“这世上死的最多的便是好人,尸体都快堆不下了,连河水都堵塞到流不通,路边躺着的,无人收敛的白骨,他们可都是好人啊,呵呵。”
数年前在广宗,在下曲阳的日日夜夜,在漳水河畔,张宁总是在梦中回到这里。
一双双带着绝望与痛苦的眼神,全都注视着她。
随后出现三个道人的身影,沉默无言,仿佛是在问:宁儿,黄天所照耀的世界来临了吗?
最终这些影像都隐入迷雾之中,好似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汉末三国无义战,尔虞我诈苍生哀。
百姓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打不打仗他们决定不了,大汉衰微也不是因为他们。
当权者争权夺利所带来的恶果,却是让他们承担。
而后就会有大义的文人来上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天下和权力都不是匹夫的,责从何来?
所谓匡扶汉室,又是匡的谁的汉室?
公孙瓒作乱幽州,将州牧刘虞困在居庸城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各地百姓心中慌乱,恐遭公孙瓒的屠戮与劫掠,只得拖家带口,哭着离开幽州,前往冀州或者是并州方向。
幽州的百姓已是对这片土地感到绝望了,绝望到他们愿意冒险背井离乡。
“能不能在等一等呢?”
“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吧,刘州牧可是个大好人啊,幽州的官吏士绅,只有他将咱们当做人来看。”
“是啊,这样的好人怎么能被公孙瓒这样的贼子杀害。”
“若是离开故土,何处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这些当官的全都一样,没有一个像刘州牧这样为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着想的。”
“公孙瓒此贼行大逆之事,绝对会得到报应的!”
“听说黄巾军要来幽州了,只要多拖上几日,公孙贼子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我们便不用离开家乡,继续忍受这般的不公!”
黄巾军会不会来他们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心中所想。但是对故土的依恋,对祖宗的坟茔,以及迁徙过程的危险让他们留了下来。
谁都不知道自己带着妻儿老小,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会遭遇到什么。
要知道即便是现代,人口流动与落户真正完全开放,也不过才十年,九十年代依旧不能随便出省。
直到2014年才开始全面开放,2019年“出省流动”进入基本自由的阶段。
这还是和平时期。
可现在是在古代,人口流动除了被军阀强制迁徙之外,自己拖家带口出行会非常的危险。
故土有残暴的军阀和士人,外面有凶残流寇和贼匪,走是死,不走亦是死,安有生路?
许多人开始虔诚的祈祷,向祖先的神位祷告,参拜西王母、东王公。
人间暗无天日,官吏腐败,朝廷无道,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神只。
只要神仙下凡,为他们做主申冤,这些恶人定然望风逃窜,烟消云散。
直到有人拿出了一幅画像,供在众人的面前。
画上之人面容慈祥,双手微微张开似乎在拥抱着什么,目光中满是悲悯。
“这便是黄天圣女,我听冀州来的太平信徒说,圣女乃昔日大贤良师之女,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弟子,奉命下凡拯救黎庶。”
“我也听说了,冀州那边逃来的士人不是有说他们的田地都被圣女没收,而圣女将这些土地发给了百姓,若是真的,我们何不请求圣女来幽州?”
“当然是真的,圣女可是大贤良师的女儿,大贤良师是不会骗我们的!”
张角虽然已经亡了好几年,但许多百姓心中仍旧记得这位被朝廷称作妖人的道士。
“没错,你们没见过本州的官吏和士绅提起圣女的名号,便吓得魂飞魄散吗?”
“最近不是有句童谣,叫什么:黄天降,圣女来;贪官亡,恶士消。”
“求圣女救救我们,求圣女救救我们!”
不少人忽然跪在地上,对着画像上的女子磕头,泣不成声,眼中满是祈盼。
有人在哭,有人在哀告,有人在絮絮叨叨的诉苦,仿佛终于找到了心中的归处。
这些声音,化成一道风,飘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