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可怕的是空爆。
轰天炮的炮长高五四(“震三山”号殉难后,其副手接替指挥)紧紧盯着空中飞向最远处一架重梯车的火药包。
他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就在火药包下坠到重梯车顶部上方约一丈高度时,引信燃尽。
轰!
爆炸在半空发生。
这是一个完美的空爆。
碎裂的铁片和冲击波自上而下,毫无死角地覆盖了重梯车顶部的整个平台。平台上二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大盾、准备跳帮作战的梁军精锐,在这一刻,甲胄与血肉之躯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被破片贯穿,被气浪掀飞,从三丈高的平台坠落。平台上瞬间被血雾和残肢铺满,如同地狱的祭坛。
那架重梯车虽然车体无损,但顶部的战斗平台已空无一人,变成了一具缓慢移动的棺材。
梁军重梯车部队的推进,在这一轮炮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距离城墙已不足百步。它们就像受伤但未被杀死巨兽,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在一些勇猛的低级军官驱赶下,继续逼近。
“装填!快!快!”各炮位炮长的吼声已经嘶哑。
荆州守军炮手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
二十四斤炮的炮组,四人配合,汗水和血水混合着从下巴滴落,但装填杆推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二十息,必须完成。
轰天炮的炮组更忙。
他们要搬运二十五斤重的危险铁疙瘩,小心翼翼调整引信,再填入炮膛。三十息,这是他们的极限。
而城墙上,白刃战已经爆发。
西门楼右侧,尽管守军步兵拼死反击,新增的五十架云梯还是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兵员。已经有超过百十名梁军轻步兵登上了城头,正在疯狂扩大立足点。
守军民兵排长趁均洪等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三个排(相当于一个都,百人队)杀了过去,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杀得血肉横飞。
每拖延一息,城墙就多一分失守的危险。
“第二轮!”吴树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还在逼近的重梯车,“放!”
荆州守军火炮再次咆哮。
这一次,炮手们更有经验了。
二十四斤炮集中火力打击那些已经受伤、行动迟缓的重梯车,力求彻底摧毁。一枚炮弹幸运地击中了一架重梯车的转向轴,整个前部结构扭曲崩散,车体横了过来,彻底堵死了后续三架车的通道。
轰天炮则开始玩起了“技术”。有的炮组故意加长引信,让火药包在重梯车正上方爆开,最大化空爆效果。有的则缩短引信,追求落地瞬间在车底爆炸,破坏其结构。
一架重梯车同时被两枚火药包照顾。一枚在顶部空爆,清空了平台;另一枚在车体中部外侧爆炸,将侧板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惊恐的士兵。
紧接着,一枚二十四斤实心弹顺着这个破洞钻了进去。车内发生了可怕的、闷罐似的惨叫,然后鲜血从破洞和缝隙中汩汩流出,那架重梯车彻底不动了。
当第三轮炮击准备就绪时,六十架重型云梯车(加上梁军原第二梯队40架残余的20架),还能向前移动的,已不足十架。城墙与它们之间,散布着燃烧的残骸、碎裂的木料、残缺的尸体,以及痛苦哀嚎的伤员。
然而,就是这最后的十架,已经冲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三十步的地方。其中三架,正直奔那个垮塌的土坡。一旦它们将跳板搭上土坡顶端,重甲步兵将如铁流般直接涌入缺口。
而吴树权的火炮,刚刚完成发射,正处于最脆弱的炮管冷却期。
现时荆州守军的24斤前膛炮和发射25斤炸药包的轰天炮都是精钢铸造,每发射10-12发就要停下来给炮管降温,正常来说要每次冷却降温要300息时间(5分钟)。
城墙上的厮杀声、火炮的怒吼声、伤员的哀嚎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吴树权看着那三架如同洪荒巨兽般压来的重梯车,看着它们顶部那些已经清晰可见的、面目狰狞的重甲敌兵,看着他们手中雪亮的大刀和重斧。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那是一把普通至极的制式腰刀,已经卷刃。
“炮位所有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每炮留三人等待继续装填和继续发射,其余人,拿上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三架重梯车,以及它们冲向的缺口。
“堵住那里。”
幸存的炮手们——除了装填手、瞄准手和点火手给炮管降温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