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在门口站定,喘着粗气,躬身道:“冯大人,到了。圣人等着呢。”
冯仁推门进去。
殿内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王仁皎看见冯仁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冯侍中来了。”
冯仁没理他,走到殿中,对李隆基拱了拱手:“陛下。”
李隆基放下茶盏,站起身,亲自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下首。
“冯侍中,坐。”
冯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陛下急召臣来,所为何事?”
李隆基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了一眼王仁皎,又看了一眼御史中丞,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冯仁身上。
“冯侍中,皇后身子不适,太医院的人看了,不见好。朕想着,您医术高明,想请您给皇后瞧瞧。”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皇后?”
“是。”李隆基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这段时间,皇后一直怀不上。”
王仁皎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冯侍中,老夫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可皇后乃一国之母,身子金贵,若是……”
“若是出了岔子,我担不起。”冯仁替他说完了。
王仁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冯仁把茶盏放下,站起身。
“那就去看看吧。”
王皇后住在立政殿,离偏殿不远,穿过两道回廊就到。
“陛下。”她看见李隆基进来,撑着身子要坐起,被李隆基按住了。
“躺着。朕让冯侍中来给你看看。”
王皇后的目光越过李隆基,落在冯仁身上。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请来的“冯侍中”是这么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冯侍中。”她微微颔首。
冯仁拱了拱手,走到榻边,在圆凳上坐下,从袖中摸出脉枕。
“娘娘,请伸手。”
王皇后把手腕搁在脉枕上,冯仁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殿内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在帷幔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过了很久,冯仁睁开眼,收回手,把脉枕收进袖中。
“气血亏了些,过段日子开副药……”
“庸医!”王仁皎怒道:“气血亏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冯侍中你不通妇科,莫要乱讲!”
“那依祁国公的意思,是陛下不行咯?”冯仁开口扣帽子。
这不是在说王皇后身子的问题,这是在说皇帝的问题。
而皇帝的问题,在朝堂上从来就不是问题,是大不敬,是诛心之言。
接着叠buff,“若是如此,那我就给陛下开些药咯。”
王仁皎的脸色铁青,指着冯仁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你……”
“我什么?”冯仁靠在椅背上,“祁国公,您是皇后的爹,陛下是老丈人。
您心疼女儿,我理解。可您不能因为心疼女儿,就往我头上扣‘庸医’的帽子。”
他把茶盏放下,不紧不慢地说:“我行医数年,还没人这么说过我。”
“冯侍中,”王守一终于忍不住开口,“家父不是那个意思。
家父只是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一时情急,言语冒犯,请冯侍中见谅。”
冯仁看了他一眼。
“王奉御客气了。”冯仁收回目光,“祁国公心疼女儿,人之常情。
我说皇后气血亏,不是说她不能生。
气血亏,养不住胎。就是怀上了,也容易掉。”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又安静了。
王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隆基点头,“既然如此,病状都清楚,高力士,带冯侍中下去开药。”
高力士上前,“是。”
王仁皎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终究没喝一口。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臣方才言语冒失,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没有回头。
“祁国公,你是皇后的父亲,朕敬你是长辈。
可冯侍中是朕请来的人,你当着朕的面说他‘庸医’,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王仁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殿中,缓缓跪下。
“臣知罪。”
王守一也跟着跪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李隆基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看了很久。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