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定鼎门进城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城门楼子上的灯笼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晃晃悠悠。
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骑马的。
还有几个穿着胡服的商人,牵着骆驼,驼铃叮叮当当,混在人声里,格外清脆。
李旦从车帘缝里往外看,眼睛都直了。“冯大,这洛阳城,比长安还热闹。”
“那是。”冯仁赶着车,头也不回,“长安是都城,规矩大,坊市分开,一到晚上就宵禁。
洛阳是陪都,管得松,南市北市西市,通宵达旦地开着。论热闹,长安比不上。”
李显也凑过来,趴在车窗上,望着街两侧那些灯火通明的铺子,咽了口唾沫:
“冯叔,咱们先找地方住下,还是先吃饭?”
“先住下。”冯仁把马车赶到城南的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比京兆府那家大得多,三进的院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新漆的匾,写着“东都客栈”四个字。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汉,穿着一身绸袍,手里捏着一把算盘,看见马车停下来,连忙迎出来,脸上的肉笑得一颤一颤的。
“几位客官!住店?打尖?”
“住店。四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穿短褐的赶车人,一个穿棉袍的富家翁,一个笑嘻嘻的中年汉子,一个浑身油渍的邋遢老道。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古怪。
可他在洛阳开了二十年的客栈,什么人没见过?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活到今天的本事。
“有有有!后院四间上房,清静,干净,保管几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