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榻前那两道身影,望着那道青衫和那道白发,望着那些被昏黄灯光拉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冯仁收回手。
武则天看着他。
“怎么样?”
冯仁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榻上,掖了掖被角。
“身子亏空有些厉害。”他说,“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喝药,可以补一补。”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
“补什么?补到能再活几年?”
冯仁没接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随身带的炭笔,在榻边的小几上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方子。
武则天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冯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洇开一小团。
他没抬头,只是把那张纸折了折,换了个地方继续写。
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
她说,“当年在感业寺,你也是这样,话少,手稳,什么都写在脸上,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冯仁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炭笔收进袖中,将那张方子折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按时吃。”他说,“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
武则天没有看那张方子。
她只是看着他。
“冯仁,”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朕还有多久?”
冯仁沉默了一瞬。
“好好养着,还能过几个年。”
武则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站在殿门口的狄仁杰心里一酸。
“几个年……”她喃喃道,“够了。”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从云层里漏下来,把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怀英。”她忽然开口。
狄仁杰快步上前,在榻前跪下。
“臣在。”
武则天没有回头。
“朕死之后,让显儿回来吧。”
狄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臣遵旨。”
武则天转过头,看向冯仁。
“你呢?”她问,“朕死之后,你来看不看?”
冯仁迎上她的目光。
“看。”冯仁又道:“李显也会来看,但是他是不会坐那个位置。”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沉下去,久到狄仁杰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发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却让狄仁杰眼眶一热。
“傻孩子。”她说,声音沙哑,“他倒是想得明白。”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转过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怀英。”
“臣在。”
“起来吧,别跪着了。”
狄仁杰站起身,垂手而立。
武则天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
“你们说,朕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狄仁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冯仁替他答了。
“图个心安。”
武则天转过头,看着他。
“心安?”
“嗯。”冯仁说,“你做的那些事,不管对错,都是你觉得自己该做的,这就够了。”
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嗯。”
“朕累了。”
冯仁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那就睡吧。”
武则天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冯仁转过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在榻上,笼在那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身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狄仁杰跟在他身后,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廊下,月光正好。
冯仁站在月光里,望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狄仁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先生,”狄仁杰终于开口,“您说,陛下还能撑多久?”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些星星,望着那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的槐树叶。
“不知道。”他说,“但不会太久。”
狄仁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先生,您怕死吗?”
冯仁转过头,看着他。
“怕过。”
“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