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我就在这儿守着。”
婉儿愣住了。
“庐陵王,您……”
李显在廊下坐下,靠着廊柱,望着殿内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我娘在里面,”他说,“我得守着。”
婉儿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灯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在房州囚笼里瑟瑟发抖了三年的人。
这个被救出来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
这个在冯府后院里住了好几年、每日打拳读书吃饭睡觉的人。
好像真的变了。
婉儿没有再劝。
她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望着那片渐渐泛白的天。
~
母子相逢,时间很短。
这段时间,相处融洽。
临别之际,不少大臣劝谏,希望将庐陵王留下。
但李显去意已决,也不想再被推上那个位置,索性不辞而别。
腊月廿三,洛阳城外
李显站在官道旁,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
城郭已经隐没在晨雾里,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轮廓。
婉儿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庐陵王,真的不再多留几日?”
李显摇了摇头。
“不留了。”他说,“母后需要休息,我在那儿,她反而睡不着。”
婉儿沉默了一瞬。
“那臣送您到长安。”
李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疲惫。
“婉儿,你回去吧。”他说,“娘身边不能没人。”
婉儿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庐陵王,您……变了。”
李显愣了一下。
“变了?”
婉儿点了点头。
“从前在房州的时候,您……”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显替她说了:“从前在房州的时候,我是个废物。”
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庐陵王,臣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李显打断她,“可你说得对,我变了。”
他转过身,望向长安的方向。
“先生在冯府后院住了那么多年,教我的不只是打拳读书。”
他说,声音很轻,“他教我,怎么活着。”
婉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李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她。
“婉儿,回去吧。”
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庐陵王,您……还会回来吗?”
李显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望着那些隐没在晨雾里的城郭,望着那个躺在长生殿里的女人。
“会。”他终于说,“等她走的时候,我会来送她。”
他策马而去,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霜,扬起一路烟尘。
婉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腊月廿八,长安,冯府
冯宁第一个看见李显。
她正蹲在院门口堆雪人,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嗷”地一声扑了上去。
“李叔!李叔回来了!”
李显翻身下马,被她撞了个满怀,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看着她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宁儿,李叔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冯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红红黄黄的,在雪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她捧在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李叔!”
李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牵着马向院里走去。
冯仁正坐在后堂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冯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回来了?”
李显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回来了。”
冯仁把书放下,看着他。
“怎么样?”
李显沉默了一瞬。
“她老了。”他说,“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
冯仁没有说话。
李显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已经握得发烫的玉佩。
那是他临走时,武则天塞给他的。
“这是我登基那年戴过的。”她说,“你留着。”
李显把玉佩递给冯仁。
“先生,您看看这个。”
冯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不大,巴掌见方,通体莹润,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冯仁点了点头。
他把玉佩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