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进门,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我怎么听着要撵我出去?”
冯仁眼皮都没抬:“听错了。”
冯朔:“……爹,我耳朵好使着呢。”
孙行笑得直拍大腿:“朔儿啊,你爹说让你搬出去,给我腾地方!”
冯朔的脸更黑了。
冯宁在一旁补刀:“爹,你是不是惹爷爷生气了?”
冯朔:“……”
李蓉端着茶点从灶房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抿嘴笑道:“宁儿别瞎说,你爷爷逗你爹玩呢。”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跑过去抱住冯朔的腿,仰起小脸说:
“爹不怕,爷爷不让你搬,宁儿也不让你搬!”
冯朔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心里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弯腰把冯宁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还是我闺女好。”
冯宁被他胡子扎得直躲,咯咯笑起来。
——
傍晚,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冯玥系着围裙站在灶前,手里翻动着锅里的炒菜,油花滋滋作响。
李蓉在一旁切菜,刀工利落,动作娴熟。
莉娜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孙行的媳妇张氏挺着肚子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择着菜,脸上带着笑。
她生得清秀,眉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
“孙叔这媳妇,是个好的。”冯玥一边炒菜一边说,“进门就帮着择菜,拦都拦不住。”
李蓉点了点头:“是个有福气的。”
孙行蹲在院子里,跟冯宁一起看蚂蚁。
冯宁用小棍戳蚂蚁洞,他就在旁边指点:“轻点轻点,别把洞戳塌了。”
冯宁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孙叔,宁儿知道!
爷爷教过,戳蚂蚁洞要慢慢戳,不能一下戳到底,不然蚂蚁就搬家了。”
孙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爷爷还教你这个?”
冯宁使劲点头:“爷爷教的可多了!
还教宁儿认字,教宁儿打拳,教宁儿怎么堆雪人不会塌!”
孙行转头看向廊下坐着的那个人。
冯仁正端着茶盏,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
他走到冯仁身旁,“大哥……”
冯仁打断道:“我明白,逝者已逝。
但是这棵梅树,是她们俩一起种下的,我要照顾好它。”
又道:“元一,袁老头的药还有,你……”
孙行拉来凳子坐在一旁,“世上可怜之人,就你一人足矣。
大哥……对不住了。
若朔儿也走了,今后,你就真的一个人了。”
冯仁没再说话,孙行坐在他身旁,也没有再开口。
他知道大哥需要时间消化这句话。
“一个人。”
冯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那飘落的梅叶。
“早就一个人了。”
孙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大哥你还有我们”,想说“大哥你还有朔儿玥儿宁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话太轻了。
轻得配不上大哥这一百多年走过的路。
“元一。”冯仁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孙行迎上他的目光。
“嗯?”
冯仁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那闺女,起名字了吗?”
孙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没呢。”他说,“大哥给起一个?”
冯仁想了想。
“叫孙念吧。”他说,“念想的念。”
孙行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孙念……”他喃喃道,“好,就叫孙念。”
——
八月。
来俊臣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李旦、李显与南北衙共同谋反,拟一网打尽。
九月。
来俊臣的密奏被留中三日,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这三日里,洛阳城的气氛诡异得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表面上平静,底下却在翻涌。
武氏诸王闭门不出,太平公主府门庭若市,太子东宫寂静如坟墓。
第四日早朝,武则天终于开口。
“来俊臣。”
来俊臣出列,跪伏于地,“臣在。”
“你那份密奏,朕看了。”
来俊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朕问你,你指控太平公主、武氏诸王、太子、庐陵王勾结南北衙谋反,可有证据?”
来俊臣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臣有证据。这是臣历时三月,明察暗访所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