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岁的人,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
长安,冯府。
冯宁蹲在院门口,双手托着腮,望着巷子尽头。
她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了。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蹲着,一直蹲到天黑才肯回去。
“宁儿,回来吃饭了。”李蓉在院里喊。
冯宁头也不回:“不饿。”
“不饿也得回来。”
“就不。”
李蓉叹了口气,放下锅铲,走到门口,在女儿身边蹲下。
“宁儿,爷爷说了,过几天就回来。”
“过几天是几天?”
李蓉被问住了。
冯宁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娘,爷爷是不是不要宁儿了?”
李蓉心里一酸,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
“傻孩子,爷爷怎么会不要你?爷爷最疼你了。”
冯宁趴在她肩上,小声嘟囔:“那他怎么还不回来……”
“爷爷有事。”李蓉轻轻拍着她的背,“办完事就回来了。”
冯宁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冯昭从院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又缩了回去。
他走到后堂,对冯朔说:“爹,妹妹又哭了。”
冯朔正和冯玥说话,闻言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蹲在地上的母女俩,心里五味杂陈。
“宁儿,”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爷爷给宁儿带好吃的回来了。”
冯宁猛地抬起头。
“在哪儿?”
冯朔指了指巷子尽头。
冯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巷子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正缓缓走来。
冯宁愣了一下,然后“嗷”地一声,挣开李蓉的手,向那道身影扑去。
“爷爷!”
冯仁在十步开外站定,张开手臂,接住那个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小丫头。
冯宁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爷爷,你去哪儿了?宁儿想死你了!”
冯仁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去看了个老朋友。”
冯宁吸了吸鼻子:“老朋友?比宁儿还老吗?”
冯仁想了想。
“比你爹还老。”
冯宁眨巴眨巴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还带着泪,却亮得晃眼。
“那爷爷下次带宁儿一起去!”
冯仁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好。”
~
晚饭摆在后堂。
冯宁坐在冯仁旁边,小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冯仁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冯宁嚼了嚼,咽下去,仰起脸问:“爷爷,你那个老朋友是谁呀?”
冯仁放下筷子。
“狄仁杰。”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
“狄仁杰?那个胖胖的老爷爷?”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嗯。”
冯宁又问:“他好不好?”
冯仁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就是老了。”
冯宁眨巴眨巴眼,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冯仁的脸。
“爷爷不老。”她说,“爷爷是常青树。”
冯仁看着她,没有说话。
冯朔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李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冯朔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没事。”
~
后堂里。
冯朔给冯仁斟了碗茶,“狄叔那边,还好吗?”
冯仁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
“老了。”他说,“头发全白了,走路也得拄拐了。”
冯朔沉默了一瞬。
“狄叔今年,也六十多了吧?”
“六十四。”冯仁说,“比程处默还大两岁。”
冯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处默走了三年了。
秦怀道走了四年了。
尉迟宝琳走了七年了。
那些跟在父亲身后、喊他“大哥”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爹,”冯朔忍不住问,“您……您看着他们走,心里头……”
他没说完,但冯仁懂他的意思。
冯仁把茶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