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爷爷给宁儿准备了什么礼物?”
冯仁低头看着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匣,递过去。
冯宁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玉蝉。
玉蝉不大,拇指大小,雕工古朴,通体莹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漂亮!”冯宁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爷爷,这是什么?”
“玉蝉。”冯仁说,“你奶奶留下的。”
冯宁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冯仁,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奶奶……”
“嗯。”冯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说,等宁儿长大了,就把这个给她。”
冯宁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小小的玉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蝉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抬起头,冲冯仁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爷爷,宁儿会好好保管的。”
——
九月,洛阳传来消息。
狄仁杰班师回朝,武则天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据说那天洛阳城万人空巷,百姓挤在官道两旁,看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元帅骑马走过。
狄仁杰坐在马上,望着那些熟悉的和陌生的面孔,眼眶有些发酸。
娄师德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元帅,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在想一个人。”
娄师德愣了一下。
“谁?”
狄仁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
长安,冯府。
冯仁坐在后堂里,手里捧着一封信。
信是狄仁杰写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
他说契丹人退了,说王孝杰戴罪立功打得不错,说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最后他说:先生,学生想您了。
冯仁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冯宁跑进来,往他怀里一钻。
“爷爷!陪宁儿出去玩!”
冯仁低头看着她。
“去哪儿?”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
“去……去城外!看落叶!”
冯仁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走。”
——
城外,官道旁。
冯宁蹲在地上,捡起一片落叶,翻来覆去地看。
“爷爷,为什么叶子会落呀?”
冯仁站在她身后,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
“因为秋天到了。”
冯宁抬起头,看着他。
“那爷爷,你会落吗?”
冯仁低下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会。”他说,“爷爷是常青树。”
冯宁笑了,把落叶往他手里一塞。
“那爷爷帮宁儿收着!”
冯仁接过那片叶子,放进袖中。
冯宁又跑去捡别的叶子了。
冯仁站在原地,望着她小小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也有人这样问他。
“先生,您会老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不会。”
那人笑了,说:“那真好,您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现在,那人已经不在了。
可她留下的这棵小树苗,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长大。
冯仁伸出手,在风里轻轻握了握。
什么也没握住。
——
九月底。
早朝。
武则天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那张日渐苍老的脸。
群臣分列两侧,笏板如林,朝服似云。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狄仁杰班师回朝,契丹之乱平定,李尽忠病死、孙万荣被部下所杀,首级已传示东都。
这是大捷。
可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陛下,”狄仁杰出列,双手捧着奏报,“契丹余孽已平,河北诸州渐复。
臣请陛下宽免河北百姓租赋,以安民心。”
武则天接过内侍递来的奏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准。”
狄仁杰退回班列,垂首而立。
殿内静了一瞬。
武懿宗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武则天看着他。
“说。”
武懿宗抬起头,目光扫过狄仁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臣弹劾狄仁杰——纵容部下,擅杀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