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会试第一场(2/2)
严恕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指节,那道关于如何辨察人心的题目,让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幅“衡鉴分明”的匾额。他没有纠缠于如何讨好所有人,而是破题便立下“君子之是非,独立于众好众恶之上”的观点。
他笔下流淌出的,是士人对于“公论”的审慎真正的贤才,其光芒自会吸引善类,其棱角也必会刺痛小人。
而严恕写第二题《舜居深山》的时候,狭小的号舍已完全昏暗下来,只剩烛火照亮案前尺余。这道题直指圣凡初心之微茫与觉悟之磅礴。
严恕的笔锋变得凝重而温热,他着力描绘那“几希”之别:舜与野人无异的外在之下,是那颗如同未琢璞玉、却能因一丝善念便如江河决堤般不可收拾的仁心。他写至“沛然莫之能御”一句时,笔力陡然一振,仿佛自己也正借由这圣贤的故事,对抗着号舍内渐侵骨髓的寒冷与疲惫。这不是颂圣,而是在阐释人人本具的那点灵明,如何在困顿中被唤醒、被坚持。
及至最后一道《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夜色已浓,远处不知哪个号舍传来极力压抑的、近似呜咽的咳嗽声。这道题分量最重,直指治国根本。
严恕没有空谈道德,而是将“德”与“财”的关系,比作树根与枝叶,比作源泉与流水。他阐述“外本内末”如何必然导致“争民施夺”,字句如凿,力求稳健,却自有一股沉痛的力量。他知道,此刻写下的每一个字,不仅关乎经义,更隐隐关乎他对这个“至平”之世的全部观察与忧思。
当三道文章的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搁下笔,手指的关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刺痛僵硬。他没有立即查看,只是将双手拢进袖中,感受着那铜炉早已冰冷的余温。
号舍外,是沉沉无边的寒夜;而在他面前的考卷上,一个由圣贤话语与他个人心力共同构筑的世界,已然诞生。这仅仅是第一场,后面还有整整六天的鏖战。他闭上干涩的眼睛,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板壁上,积蓄着下一场搏杀所需的、最后一点体力与心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