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的修养总纲。最后大结,归于圣人立教本旨:
“故曰:君子之道,修身以立命也。知仁勇皆性所固有,养之至于不惑、不忧、不惧,则性命通达,与道为一,岂徒以无累为高哉?斯圣人示人成德之全功也。”
严恕写完以后通读一遍,自觉理路清晰,气脉贯通,既恪守朱注“知明、仁厚、勇毅”之训,又能自出机杼,暗合王灏云所看重的“心即理也”、“万物一体之仁”的观点。
特别是“真知者,明彻本源,如镜鉴形”与“心胞万物,视犹一体”这些段落,有非常明显的心学倾向。但是总体看来全文又不失中正醇厚。
他搁笔舒腕,长长吁了口气。这时,才发觉周遭异常安静。不,并非全然无声,远处甬道有巡逻脚步声,更远处号舍隐约有咳嗽、叹息。
但唯独一板之隔的“八号”舍,自开考以来,几乎没有任何理应存在的声响——没有频繁的研墨声,没有草稿纸的急促翻动,没有写作受阻时的焦躁轻咳或喃喃自语,甚至没有长时间书写后该有的起身轻微活动声。
只有一种极其规律、间隔时间颇长的、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用笔尖在纸上缓慢地划过,又像是……在翻阅一本装订好的书册?
严恕心头那点疑虑再次泛起。就算成竹在胸,打好了腹稿,实际书写时也必有节奏变化,情绪起伏。如此均匀、克制、几乎听不出思考痕迹的“书写”,太不寻常了。他想起那考篮的沉重,想起搜检时的“通融”。难道……
他立刻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场屋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岂能分心窥探他人?他定了定神,喝了一口冷水,开始构思第二道四书文。然而,隔壁那诡异的“沙沙”声,以及这片北闱考场下隐约流动的、与他前两次南闱经验迥异的氛围,已如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难完全平息。这第一日的白昼,就在他全神贯注的书写与偶尔飘向隔壁的疑虑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