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入夏后,备考愈紧。他依乡试三场之序,自行安排“模拟考”。每旬择三日,于号书房中,自晨至暮,闭门不出。首日作四书文三篇、经义四篇;次日作论一篇、判五道、拟诏诰表各一道;末日试策五道。抱书在外计时,流霜只于门隙送入饮食,绝不扰扰。如此情境下写就的文章,虽字句未必尽工,但是筋骨渐硬,脉络渐清,笔端渐生纵横之气。
严恕的同窗,杨文卿、项弘也要参加这次的顺天府乡试。他们也在各自努力。
杨文卿案头除经史外,总堆着些新抄录的程墨,或字迹潦草的时政策论片段,来源颇杂。他常踱至严恕身边,随手放下一卷,低声道:“贯之,瞧瞧这个,刚从某御史门馆流出的,论漕运的视角颇新。”
有时候他会提醒一句:“听闻今岁主考偏好朴实说理之文,那些过于藻饰的旧稿,可稍敛锋芒。” 严恕知他消息灵通,且出于善意,便也领情。杨文卿自家学问扎实,策论尤长,虽忙于交际,然每旬课作文理清晰,总在中等偏上,于秋闱中举,人皆谓其有望。
项弘的备考,更加从容不迫,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澹定气度。他偶尔邀严恕至其租住的清雅小院,品茗闲谈。言及经义,他能随口引证阁中某宋椠本异文;论及策问,于边防、赋税之沿革,亦能娓娓道来,底蕴深厚。他笑言:“家中长辈只嘱‘稳’字,不求奇诡。按部就班,磨勘细心,便是正道。”
最令严恕略感异样的,是同乡沈宗周。他乃捐钱入监的例监生,平日课业多倚枪手,经史根底浅薄,策论更常文不对题。然其人对今科秋闱,竟也显得信心满满。逢人便说“今科气象不同”或“家严已打点妥当”之类模糊话语,时常呼朋引伴,出入酒肆,谈论的并非学问,多是闱中关节、某房官喜好等浮浪之事。
严恕偶在斋廊遇见,见其眉飞色舞,心中不免掠过一丝疑惑:学问如此,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素不喜背后议论他人,且深知场屋成败虽关学问,亦有时运,自己唯尽心尽力而已,所以从未探问,只点头而过,依旧埋首故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