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严恕,“贯之,需留意弟妹神色,若见其面色恍白、呼吸短促加剧、或自述心慌异常,便是劳顿了,需立刻停下歇息,万不可勉强赶路。我那‘养心宁神丸’,途中按时服用,可助稳定心绪,抵御外邪扰动。”
说着,他让陈璇取来两个青瓷小罐并一张方子。“这罐里是备足两月的‘养心宁神丸’。这一小罐是应急用的‘苏合香丸’,若突发心痛气厥,可取一丸,用温开水化开灌服,可暂缓急症,但此药不可多用。这张方子上,是我斟酌后加减的夏日调养汤剂,药材皆寻常,到了嘉兴,可照方抓药,隔日一服,清心健脾。”
钱肖月接过,心中感激:“有劳世兄与璇姐姐费心筹备如此周全。这些药,便如护身符一般。”
陈太医摆摆手:“医者本分。此外,嘉兴亦有良医。我有一位师侄,姓吴,名济民,字仁甫,如今在嘉兴府城悬壶,于内科杂症,尤其心脾调理一道,颇得我师门真传,人品端方,用药稳妥。你们回去后,若需日常请脉调理,可寻他。”
他又略一沉吟,“另有一位致仕的老太医,姓沈,名葆元,号退庵居士,原是太医院御医,精于针灸导引,晚年归隐嘉兴南湖之滨。他性子有些孤高,等闲不轻易应诊,但若论调治虚损沉疴、疏通经络,手段极为高明。若有棘手处,或可托府上尊亲设法引荐,或有一线机缘。”
这番安排,可谓思虑深远,从日常调理到疑难后备,皆有所虑。严恕深深一揖:“世兄大德,恕与内子没齿难忘。此番南下,必当步步遵循嘱咐,不敢有违。”
陈太医这才露出些许笑意,看向钱肖月,语气转为温和却隐含深意:“弟妹,京城一载,风波辛苦。如今南归,便是归巢。江南水土,最是养人。回去之后,首要之事是‘安心’,其次是‘静养’。校书之事,非一日之功,来日方长。待身子骨真正结实些,徐徐图之,未为晚也。切记,心宁则气血和,气血和则百病消。此番离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若无十足必要与万全准备,便不必再舟车劳顿,重返北地了。江南佳处,足以安身立命,涵养学问。”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钱肖月的身体,恐怕再也禁不起北上京城的折腾了。
钱肖月睫羽微颤,默然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世兄金石之言,肖月记下了。必当……珍重此身。”
辞别之时,陈璇执着钱肖月的手,送至门口,又细细叮嘱了许多起居细节,眼圈微微发红。陈太医立在阶上,看着严恕小心扶钱肖月登上马车,最后拱手道:“一路顺风,珍重万千。”
马车缓缓驶离陈府,融入京城八月的街市喧嚣。车厢内,药香淡淡。钱肖月握着那两罐药,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知道此一去,便是与这座承载了她病痛、焦虑、亦不乏珍贵记忆的帝都,真正作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