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逾矩之行。礼法之大防,岂可因词曲动人而轻废?听闻雪蕉先生也属士大夫之列,乃嘉兴府学诸生,却行此倡优之事,已属非常,更遑论如此骇俗之举。”
他们每说一句,严恕脸上的热度就增加一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女伶演闺秀——这正是他当初的建议。伯父严修闻言激动不已,力排万难将其实现,果然效果炸裂。此事当年在嘉兴闹得沸沸扬扬。
此刻听到同窗们将这桩“壮举”作为伯父传奇的一部分津津乐道,严恕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有几分荒诞,有几分羞耻,有几分隐秘的、不能为人道的参与感……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自豪?但这一切都必须深深埋藏。
陆子升听了项、杨二人补充,更觉有趣,直接转向严恕:“贯之,你既是嘉兴严氏,可知此事内情?这位雪蕉先生严文远,也姓严,与府上是何关系?能行此非常之事,果然非寻常人物。”
来了,最直接的问题。严恕感到喉咙发紧,他指尖微微用力抵着杯壁,才能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严修文远公……确是家伯父。伯父早年便潜心词曲,于音律扮演之道,素有……惊人之想。至于具体旧事……”
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淡然超脱,“伯父那些……轰动之举,家父对此……向来不以为然。”
“竟是令伯父?” 杨文卿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但他极擅察言观色,从严恕快速的话语、刻意平淡却暗藏紧绷的语气,以及提及“家父不以为然”时那细微的僵硬,立刻明白此事在严家内部恐怕是极大的矛盾,甚至是忌讳。
他反应极快,笑容满面地举起杯:“哎呀呀,想不到贯之兄家中竟有如此开风气之先的传奇人物!文远公此举,虽则惊世,然艺高人胆大,倒也为词曲开辟了新境。贯之兄家学真是……海纳百川,不拘一格!佩服,佩服!”
项弘心领神会,立刻温声附和:“质夫说得是。文远公特立独行,于艺事一道自有追求。贯之你承续的则是令尊白水公的经史之学。一门之中,各有建树,亦是佳话。”
陆子升见严恕神色明显不愿多谈,项、杨二人又如此圆场,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同窗家私,便顺着说道:“原来如此。开创新例,确需非凡魄力。” 算是就此打住。
严恕暗暗舒了口气,举杯向项弘和杨文卿微微致意,感谢他们的解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却品出一股复杂的滋味。
同窗们赞叹的是伯父的胆魄与才华,议论的是那场由自己一句“童言”引爆的变革,而自己却必须扮演一个全然无知、甚至略带尴尬的“正统子弟”。这种割裂感真是令他不知如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