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过后,若情况允许,贤伉俪不妨考虑南下回乡,或择一温暖湿润之处安居。南方水土,于夫人此疾,终究更为相宜。若能如此,悉心调摄,或可多得数年……乃至十数年安宁。”
“南下回乡”四字,如同重锤,轻轻敲在严恕心口。他早有隐忧,如今被太医直言点破,更觉沉重。他下意识地看向钱肖月,见她眼帘微垂,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唇线抿得有些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延数年……” 严恕喃喃重复,喉头有些发干,“刘老先生,莫非……莫非内子之寿……”
刘院判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和:“医者不言寿数,此乃天机。老朽只是据医理推断,若长久居于不宜之地,且不能杜绝劳心耗神,则病势反复,一次重过一次,终非良策。若能避其不利,顺其自然,善加保养,自然生机绵长。陈太医方药既已对症,便请继续服用,按时调治。老朽并无新方可开,只再强调八字:‘南归静养,戒劳节虑’。此乃根本。”
话已至此,再无更多可说的。刘院判起身,又嘱咐了几句平日保暖防风、饮食宜忌的细务,便拱手告辞。严恕一路恭送出去,千恩万谢。
回到内室,只见钱肖月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暖榻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严恕轻声说,“月娘,刘院判的话,你都听到了。”
“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钱肖月却反过来安慰他,甚至勉强笑了笑,“春日,夏日……京城最好的季节。足够我做很多事了。至于明年秋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到那时再说。现在,我听大夫的,好好静养,按时吃药,可好?”
严恕有些无奈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