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所以……是我连累你了。”
“不!”严恕立刻否认:“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行事不谨……”
“若我生为男子,”钱肖月打断他,望着窗外,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压抑不住的苦涩,“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书肆,去拜访朱世伯,去与任何人论学争辩。才华便是才华,学问便是学问,何须遮掩?何来流言?”
她转回头,看着严恕,眼中蓄满了难过与不甘:“可我不是。我这身子,困着我;这身份,更困着我。我原以为……扮作男装,小心些,总能多看几本书,多请教几个人,将《通考》写得再扎实些。”
她惨淡地笑了笑,“如今看来,竟是痴想。非但自己看不成,还累你受师长责难,更惊动了父亲大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苍白、因常年握笔而略带薄茧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只是……只是怕来不及。陈太医的话,我自己心里清楚。这身子就像沙漏,不知哪天就流尽了。我只想在流尽之前,多留下些东西……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严恕听着她这些话,心里也很难过:“肖月,别这么说。总有办法的,朱世伯写信给父亲,或许……或许父亲能有更稳妥的安排。刘司业也只是要求不再公开往来,我们……我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钱肖月抬起眼,目光迷茫而疲惫,“还能有什么法子?书信往来,终是隔靴搔痒。版本之学,不亲眼见纸墨刻工,如何能定?难道……难道我真的只能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对着有限的几本书,凭空想象那些藏在别处的珍本是什么模样么?” 她眼中那簇灼热的、对学问追求的光,此刻明明灭灭,几乎要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
cht 2026